《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77、不可言说的憋屈1 佟思睿为什

　　医院外面的空气混杂得令傅铭恺心口憋闷得难受，这次所谓的谈判不知道结果算是让人满意还是不满意，佟思睿的那几句话倒是说得很漂亮，什么都随他，把欠的都还给他，还是佟正的遗愿。填塞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呼啸着席卷而过，破碎的车里弥漫着的血腥气息，你父母血迹斑斑的脸，那是他对那场车祸唯一能想起来的记忆，那个情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血腥味又萦绕周围，挥之不去的堵在他的心口。

　　他开着车出了医院大门，在街上的车流中漫无目的的随行，渐渐远离了市区。当他在一个地方停下来，面前密密排烈的碑林令他茫然的怔忡，他怎么会来了这里。
　　一个人生前无论是富贵贫穷还是好坏善恶，最终也不过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就装了下来。佟正的墓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也许碑的材质好些？或者地段的风水有些不同？傅铭恺看不出来，在他眼里，眼前的碑不过是死人堆里的一块石头。
　　他盯着眼前的石板怔怔的出神，面对着仇人的墓碑，并没有令人感觉到快乐。连上次带思睿来的时候的那种愤怒都没有。仇人死了，仇人的儿子也死了，他唯一的女儿正在被他折磨，他应该感觉快乐才对。即使不快乐，至少也应该有一点满足，可他感觉不到。他还是觉得心口憋闷，还是觉得周围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他低下头，死死的看着石板上那两行字“安息……爱你们的思睿”，准确的说是盯着最后两个字，盯得眼里都有些酸涨，他恨她，是真的恨她，甚至比恨佟正更多些。恨她的冷静，恨她的精明，恨她的强悍，更恨她现在的顺从，比过去还要恨。她在施舍他，以偿还的名义，这让他报仇雪恨的事实带上了一抹灰暗而无法明晰的色彩，总是不够痛快淋漓。佟思睿为什么就不能再恶毒一点，再强硬一点，让世间诸人都能看到她丑陋的真面目。

　　他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不经意间的一抹血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在他的西裤上。暗褐色的血迹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却让他突然觉得那股血腥味更浓烈了些，浓得几乎令他窒息。这是思睿的血，已经几天了，居然仍刺眼的让他很不舒服。佟思睿的伪装从来就堪称完美，谁又能看到她内心的阴险，所有的人看到的都是他的卑鄙无耻。制造事故，大造声势，暗中挤兑，这些佟正做过，所以他家破人亡，这些他也做过一些，间接的造成了佟正的意外身亡，而现在骆承熠的实力显然要强过佟正当年，也强过他，他又如何能肯定佟思睿说的是真话。傅铭恺被各种交织的记忆和猜想折磨得全身疼痛，又被愤怒和焦虑烘烤得宛若油煎，他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真正的畜生。他压抑的低声笑了几声，然后连续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哭泣从他的喉咙里不断的响了起来，惊起不远处的一群麻雀，呼啦啦的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枭叫声在鸟类翅膀的扑腾声中渐渐止歇，傅铭恺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山坡上，那里还零星的缀着点红色的果实。思想若有所思的沉了下去，也许他的观察还不够仔细，也许他对佟思睿还不够了解。他应该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要赢她就必须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在渐沉渐低的思绪里，又分明有着一种他不能说清楚的阻力，在阻止他去确知她的心思。
　　赤热的太阳晒得傅铭恺满心的闷热，从墓园回程的路上，汗湿的衣服被空调一吹，贴在身上，又冷得像冰，一丝一丝的从皮肤里透进去，最后绞成一团，停留在他心脏的位置，非常的难受，甚至有些呼吸困难，紧接着头又痛起来，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给拽出来。

　　连日来为了工程事故的事，傅铭恺的精神透支得十分厉害，尤其是在他心里长期存在的那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隐忧，更是令他身心俱疲。一个小事故，虽然麻烦，但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种孙悟空跳不出五指山的感觉，如同他当初一边积累报仇的资本一边又需要得到佟正的赏识，自以为是的强大似乎仍然是不堪一击。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六点，傅铭恺临时组织高层开了个会，事故原因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CH公司的设备有问题。本来已经麻烦的局面变得更加的麻烦，而现在CH公司也是属于他的。如果CH公司不是他的，他还可以借用媒体大造声势，把责任摘得干干净净，可现在却得认了这个黑锅把CH公司已经出售的设备都召回来检测一遍。

　　开完会贺哲宇跟着傅铭恺进了办公室，鸿远那边的合约也谈得很不顺利，对方对收购似乎不感兴趣，合作的条件又极其苛刻。贺哲宇另找了几家公司，但对方的态度都不大积极，晟天这边又出了事故，所以就先回来了。他回来得还真时候，事故原因对晟天可是十分的不利。

　　贺哲宇刚说了几句他对城建工程的处理意见，就发现傅铭恺根本就没有专心考虑问题的态度，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他接了一个电话，心不在焉的情形直接转变为失去思考能力的发呆。贺哲宇忍无可忍的在桌面上狠敲了两下，“铭恺，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谁的电话，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发呆的人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你继续说。”电话是小张打来的，思睿已经回家了，四点就已经办好手续出院了，因为他的手机没有电，又特别吩咐过不能通过别人转接，才一直等到现在才打通。

　　贺哲宇说的话傅铭恺没听进去几句，其实关于城建项目的种种设想他已经分析过无数遍，听来听去无非是两个问题，一是资金二是声誉。他突然伸手推开面前乱七八精的报表、资料、文件，死拧着两道眉毛看着贺哲宇，“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不想知道还会有多少问题，我现在只想知道最坏是什么结果。”

　　贺哲宇愕然的回望他，傅铭恺的焦灼让他有些不太能够理解，哪家公司没有遇到过一点麻烦，虽然这次出了事故是有些压力，但并没有牵涉到什么内幕交易，又没有人员伤亡，法律责任是一点也没有，最多也就是亏钱嘛，“这只是小事故，最多是耽误工期亏点钱，倒是CH公司那一块麻烦一点。”
　　不是的，不是这些，傅铭恺突然有些泄气的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气，“哲宇，是不是没有了佟思睿坐镇，公司就会有麻烦？”
　　贺哲宇对傅铭恺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几年公司的经营发展也很好，遇到了麻烦也不一定就跟她有关。”
　　傅铭恺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讪讪的笑。“我没说这次的事故一定跟她有关，我说的是我的能力是不是不如她。”
　　这种比较很尖锐，贺哲宇微张着嘴正在脑子里选词，傅铭恺又说：“做生意我可能是真比不上她，我前几天刚知道，骆承熠是她的朋友，我们跟辰江的合作也是她的意思。”

　　贺哲宇从傅铭恺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黯然，他的视线落在傅铭恺脸上的伤痕上，“听说你又拉琴了，还弄得琴弦上血迹斑斑。”
　　“嗯，十几年没拉手指脆弱得很，而且差点找不到调。”
　　“是什么事激得你又拿起琴弓？思睿，还是骆承熠？铭恺，你不觉得自己太草木皆兵了吗？任何一家公司都会在经营中遇到麻烦，但也不是每次都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你比我还要敏感，现在是不是一旦有事你就要站到她那一边？”
　　贺哲宇在傅铭恺隐约的责备中毫不迟疑的回答：“这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思睿从来没有真正害过你。”贺哲宇开始历数过去思睿在公司处理的种种事例，傅铭恺却没有心思再听，“行了，我知道她在公司一直是维护我的权威。她说什么我做什么，事事都压我一头。”
　　“你能不能不这么偏激，思睿从来就没有压过你，她只是表现得有些强势，那又不是针对你，但你却一直对她存着偏见。”
　　“不讨论她了，事故处理的记者会你把下关，CH公司设备回收的事也盯紧一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