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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7 现在他还怕 ...

  •   晟天的顶楼流泄出一段音乐声,这是一个很令人惊奇的声音。晟天的整栋大楼里每间办公室都内置了音响设备但只有顶层是形同虚设,因为傅总是不喜欢音乐的,哪怕是在办公室听歌都不行。虽然他从未名文禁止过,但是只要在这一层楼,哪怕是角落里有一点点音乐,林以珍桌上的电话就会马上响起来,所以他的秘书如果一定想要听歌,只能戴上耳机,那还是有些麻烦,放音乐是为了个气氛,只在一只耳朵里听有什么意思。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在公司也没那个高雅的追求了。

      从总裁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音乐声,还是现场版的小提琴独奏,再配上那个优雅的拉着琴的背影,简直是要晕死人了。小提琴演奏是最古典,最浪漫,最美形的演奏了,大办公室的小秘书门一个个几乎跟长颈鹿似的伸长脖子,只恨不得伸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去看上一看。但是那样的胆子不是一般人能具有的。

      傅铭恺没有关门,流淌的琴声略有迟滞之后,就如顺畅的流水一般挤出了门口,这只是一只练习曲,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中的第24首,他过去可以完整而流畅的演奏它,虽然不能说是技艺高操得令人巅狂,但至少是完整的没有错误的。而现在,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整只左手都僵硬得如同一个愚蠢的白痴。

      一向自诩为音盲的林以珍肯定没有听出傅铭恺的曲子里出现了多少个错误,她只觉得琴声越来越急促,如同一把刀在石头上铮铮的磨,虽然声音不刺耳,可那感觉却是说不出的寒凉。终于在几个急度旋转的跳跃音之后,琴声停了。

      断了弦的小提琴躺在办公桌上,林以珍很小声的提醒,“傅总,您的脸流血了。”一道血痕印在傅铭恺的左边脸颊上,深不深看不出来,但有一滴鲜血已经流在他雪白的衬衣领子上。傅铭恺几乎是没有反应的微微摆了一下头,林以珍识趣的拿着琴出去了。这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国产小提琴,像是傅铭恺随性而起的购买物,但是听他的琴声并不像是初学者,这个她还是知道呢。她那个小侄儿学了五年都过了八级了拉出来的还没这个水平。音乐这个东西嘛,也是外行看热闹,但那个感觉还是骗不了人,好听就是好听。只是琴被发泄得有些惨了,琴弦上斑斑的都是些血迹。

      傅铭恺站了很久才在椅子上僵硬的坐下,瞪着自己指尖的鲜艳的红色冷笑,不是琴差而是他的手太娇嫩了,才拉了40分钟就受不了了吗?过去可是可以连续拉上四个小时。傅铭恺胡乱的抽了张纸擦拭手指的血迹,狠狠的像是要把手指头都扯掉。曾经被称为最有希望的音乐天才,现在居然能把弦都拉断。十八年,足以让一个天才变成一个废物。脸上的血滴下来,滴在他衬衣的袖子上,他随手拭了一下,现在早已经没有人会再记得那个十六岁的音乐天才了,也不会有人认得他,为了这张脸,他卖掉了那把他心爱的价值不菲的小提琴。

      他不能忘记的,那些仇恨是他不能忘记的。无论如何也不能。

      十六岁是一个美好的年纪,十六岁少年的心是一片美丽的青草地,空气中弥散的都是青草的芬芳。傅铭恺喜欢站在家里那块宽阔的草坪上练琴,微风、鸟鸣、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能与他的琴声合谐共存。他的琴声是美好的,生活也是美好,未来更是美好的。
      他3岁开始学琴,8岁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专业10级,12岁开始参加专业乐团的公开演出,16岁他左手拨弦的技巧已经引人侧目。所有的人都夸奖他是一个音乐天才,是未来的新星,称赞他的演奏优雅而富有诗意,技艺精湛有如神启。也许不是所有的赞美都因为对音乐认知,他的母亲就曾告诫过他,在一个浮噪世俗的社会里,其实音乐的美好无人能评。那是因为她怕他会太过骄傲,良好家庭背景的确给了他许多被赞美的理由。他的外公是本市著名的建筑设计师,爷爷是市政府的高级官员,爸爸是成功的企业家,他生长在一个权利、名望与财富共存的家庭,他拥有着同龄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优越。

      所有的美好在他的十六岁突然就破灭了。那一年先是外公和爷爷相继去世,接着爸爸就被卷进了走私案,家里被警察、检察院拜访了无数次,曾经的亲朋好友全都不见了踪影。傅铭恺当时很不适应那种变化,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那些曾经在家里出出进进谨恭奉承的嘴脸突然变得一本正经的严肃公正。公司宣告破产,然后属于佟正,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天堂直接就变成了废墟。

      那一天,父母死的那一天的事,傅铭恺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是外公的祭日,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墓地,在回来的路上爸爸妈妈突然吵了起来,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提到了一个名字,然后他爸爸就开着车冲开了路边的护栏。他只记得爸爸爸喊了一句,“佟正,我死也不会让你满意。”那之前的事竟然都不记得了。医院说那叫间歇性失忆,也许是他在车祸中大脑受了撞击造成的,失去的记忆很短,只是在车上的那一段,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但是佟正这个名字他记住了,那是新任市长的女婿,全面改组收购了他爸爸公司的人。那个人靠承包小煤窑起家,居然把岳父从一个小县长扶到了市长的位置上,有手腕,有后台,有心计,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这些都是他后来跟了陈鼎坤才陆续知道的。他靠着钱财为岳父拉拢关系,又靠着岳父的权势便利吞并挤垮了很多的公司,傅铭恺的父亲只是其中的一个。

      回忆令傅铭恺目眦尽裂,佟正养出了一个何其强悍的女儿,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藏着一个不可小窥的后援。紧张?她以为他会紧张?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傅铭恺虽然没有遇强则强的本事,却从来最喜欢负隅顽抗。不就是你死我活吗?不就是一无所有吗?他又不是没经历过。那一场车祸毁掉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头部多处受挫,左手臂神经受损,等他在医院恢复神智的时候,家里的房子都被收了去抵债,各式各样的债主早已把值钱的东西的扫荡一空,幸亏贺哲宇留下了他的小提琴,才不至于让他在医院交不起住院费被赶出去,顶着一张破败的脸流落街头。

      他的一切在他的十六岁那年就完全毁灭了,现在他还怕什么?谁又能威胁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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