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60、57 她的心脏如

　　佟思睿换了衣服，打扫完卫生，把家里布置的花花草草都丢到小区的垃圾桶，然后开了瓶酒，拿了包烟，坐在露台上解闷。她是个坚强明理的聪明人，她是不会为了傅铭恺不喜欢她伤心的，也不会为了傅铭恺发脾气而生气。她本来就是为了要帮他，她说过不会后悔的。妈妈跟她说过，喜欢一个人，吃点亏没什么，只要是真心的，问心无愧的，那种喜欢还是很美好的。

　　她左手持酒，右手拿烟，斜靠着阳台的栏杆坐在地上，动作潇洒自如的像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女土匪。也许她就是一个土匪，只不过是还算讲理的那种。思睿把吸了三分之一的烟捻在手指间，优雅的弹了出去，一点红红的光亮在黑暗人划了一个弧线，从十六楼的空中迅速坠落。这个弹烟蒂的动作她练过很久，很潇洒，而且放肆，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像只鹌鹑似当个贤妻良母哪有这么痛快？可不要说她不讲讲社会公德，在心情差的时候不是可以稍加放肆的吗？

　　酒喝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台风季节，雨大风也大。当初装修这房子的时候很多人家都给露台改装成了玻璃房，她没有，她觉得一套房子里总要有一个地方能完成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比较好，现在疾风劲雨劈头盖脸的下来，的确让她十分的痛快。巨大的风声在思睿的耳边呼啸，呜呜的像是能把她吹起来。

　　思睿靠在栏杆边，伸开双臂，对着黑暗的夜空，突然悠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人告诉过她，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却不喜欢自己，那种感觉是这么的难受，难受得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是一个傻瓜，只恨不得从这个露台上跳下去才好。那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感就像一把凌迟的刀，一点一点的在身体里削来片去，弄得她像是全身有许多洞似的，四处都往里灌冷风。如果这时候有一阵大风能把她吹出去也很爽啊，不过她转念间就对自己儒弱的想法有些汗颜。不就是失恋吗？她怎么会产生那么丢脸的想法，想当年她还教育过别人，为了个男人寻死不值得。

　　等雨停了，思睿去洗了个澡，又换了件衣服。卸了妆的脸显得更加的憔悴，完全看不出一点的潇洒，明明喝了酒却一点红晕也没有透出来，反而有点白里泛青。思睿对镜子里呈现出来的这个形象很不满意，她怎么能给自己弄出这么一幅弃妇的表情，一脸的伥然若失，不过是一次投资失败，虽然是第一次，但这世界上本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常胜将军。

　　她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搓了两把，想弄出点血色来，却不小心牵动到了前臂的伤口，那个被打破的酒杯扎到的位置从纱布里透出一线月牙状的血痕，真是很像被狗咬了一口留下的牙印。这只狗还咬得挺深，不过伤口倒是不大，虽然是不用去缝针，但一时半会的这血还是有点不能完全止住。就像那些喜欢和爱，也许一时半会的也不会从她的心里完全的摒离。这是她自找的伤，第二次，因为傅铭恺让自己受了伤。不过这次跟上次比起来，并不算什么。上一回她可是缝了十几针还在医院住了几天。

　　傅铭恺在狂怒中被熏染得几乎变形的脸从思睿的脑海里倐的闪过，她从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从最初的相识至今，他即使是生气也不过是在表情上泄露出少许，这令她理解不了他突然的爆发是为了什么。为了丁芷珊，因为他爱的是丁芷珊？

　　思睿烦恼的甩了甩头，即使是为了这个原因，其实也是她理解不了的。虽然理论是爱情应该是可以无师自通，不过她的感觉显然是错误的，她怎么会一直觉得傅铭恺是喜欢她的呢？她早该想到她过去每次去找他逛街、钓鱼、打球他都没有拒绝但又不太热烈的态度是因为什么，却总是自欺欺人的被自己舍不得放弃的自私心理所左右。现在看来，这个婚倒真的像是她蛮不讲理要结的。她真的是很可笑，连人家爱不爱自己都弄不清楚却一时脑袋发昏冲了上去，结果还不是伤人又伤已。她怎么会认为只要她一直对他好，像妈妈对爸爸那样，他总有一天也会爱她的。她很用心的去观察他的喜好，想方设法的除掉了顶爷和易飞，尽心尽力的帮他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原来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他不爱她，讨厌她，而且爱的是别人。盲目的自信肯定是要不得的，所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思睿在心里再一次把自己自私自利的小心思批判了一遍，准备回房睡觉，大门咣啷一响，客厅里出现了两个醉汉，贺哲宇和傅铭恺。贺哲宇还好，只是有点口齿不清，表情颇不自在的向站在客厅中央的思睿打招呼，“思睿，他……他醉了。”傅铭恺是醉了，而且已经醉到站立不移，全靠贺哲宇扶着，泪流满面的脸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这种悲痛欲绝的形象扎扎实实的吓了思睿一跳，傻乎乎的问：“他这是怎么啦？”

　　男人应该是不会哭的，因为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很难看，思睿自己就不爱哭。当然她也哭过，小时候她爸爸总是批评她不够坚强，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就想通了，哭，的确是没有什么用，那改变不了什么。伤心的时候她会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静的坐着，可能也哭过，但是绝对不会让人看到，更加不会哭出声来。

　　可傅铭恺哭得很大声，简直是在哀号。虽然还不至于震惊方圆十里，但是他蜷缩在床上，隔着卧室门发出的哭声还是令思睿很震惊。她生平只有一次听到过这种哭声，那是在她妈妈的坟前，她爸爸哭了。思睿的妈妈是那种很典型的江南美女，温婉娴静，柔弱胆小，真正是我见犹怜的美丽。但是佟正虽然十分的喜欢思睿，但对她的妈妈并不算特别的好。思睿记得她小时候妈妈经常哭，对着她也哭，对着她爸爸也哭，后来长大了几岁她才知道，她爸爸呢可能不太喜欢她妈妈，为着她外公在政界的发展才娶她。他做的那些生意本来也是黑白都有，所以对思睿妈妈的那个脆弱娇柔的性格实在是有很多的不满意。其实思睿也觉得她妈妈有点太爱哭了，她爸爸虽然可能并不是掏心挖肺的爱着，可里里外外的表现都挺不错，也没有在外面有什么捻三搞四的行为，不用那么敏感的。她那个时候还不明白，爱就是那样，越是爱得深就越是会在意，会放不开。后来佟正做的那些与□□挂钩的生意得罪了人，她妈妈就那样为了救他被车撞死了，在她的坟前，她爸爸哭了，因为伤心、后悔、遗憾，还有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爱。

　　而傅铭恺哭得痛彻心肺却是为了丁芷珊。

　　贺哲宇走了以后，思睿又在露台上站了很久，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中是宁静的黑色，甚至有些黑得发亮。风里还有一些潮湿的清爽味道，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可混沌的大脑却让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这世界上的事情可真是说不清楚，她这么明显的一个救人于危难的举动，怎么就能够让贺哲宇给出一个棒打鸳鸯的结论？还有丁芷珊，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角色。虽然在很多电影故事里，误入歧途的男主角身边都会有一个纯真善良的女主角，可丁芷珊显然不适合那个形象，甚至于她的那个歧途只怕比傅铭恺还要陷得深些。也许是丁芷珊有什么特别的闪光点只有傅铭恺看到了，而她看不到吧。贺哲宇虽然是醉了，但解释工作还是做得很尽职尽责。

　　自己的丈夫那样深爱着另一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思睿想像中那么难过，她只是心里酸酸的有些痛。应该有的难过伤心刚在才雨里已经发泄完了，真正的潇洒绝对不是弹一个烟头那么肤浅，她不想做一个肤浅的人。

　　傅铭恺并不了解佟家的背景，也不了解佟正这个人。虽然佟正跟黑白两道都有极深的渊源，也确实是靠□□起的家，但是从她妈妈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彻底不再插手□□上的事了。保傅铭恺一次只是因为思睿掺在了里面，而且受了伤，但是继续保他那绝无可能。他再宠思睿，也不会为了女儿违背在妻子灵前许下的承诺，为了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在边缘行业混着的外人。不过这些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那就离婚吧，思睿想，既然他心里有一个爱着的人，她的努力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离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虽然爱他，也不至于没有他不活不下去的程度。没有爱的婚姻是不幸福的，对她和他都是。

　　思睿离开露台回房间之前依照习惯去了傅铭恺的卧室，过去如果他没有睡，她一般会在门口跟他说一声晚安。卧室里有着浓重的酒味，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傅铭恺坐在地上，靠着床，拿着酒瓶糊里糊涂的自说自话，地上丢着一个小小的塑胶袋和几片小药片。
　　冷冰冰的连表情都不大有的傅铭恺拿着一张相片又哭又笑的嘟囔着，“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爸、妈，我要给你们报仇，我要让佟正血债血偿。可是，我爱芷珊，我想让她幸福。可是我怎么给她幸福，我自己都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今天，佟正居然对我说他想抱孙子，嘿嘿嘿，我怎么可能跟他的女儿生孩子。我真想对他说，我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全家死光，他是个凶手，他的女儿是个自私专横的恶魔。可我没说，我不敢说，我需要他的肯定，需要他的赞赏，我竟然需要他。我能怎么办？……”
　　那是一张看起已经有些旧的相片了，边缘开始微微的发黄，那上面的女人竟然是思睿见过的，在家里的像册里。
　　思睿很轻的从卧室里退了出去。坚持不肯碰毒品生意的傅铭恺竟然服食软件毒品，他竟然跟她爸爸有仇。这比知道他爱丁芷珊更令她震惊。她的心脏如里吸饱了水的海绵，全是被傅铭恺的泪水浸涨的疼痛。也许是男人的泪水比女人的更有杀伤力，也许从那一天开始，思睿就走错了第二步，她，不应该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