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57、54 她操纵了他

　　54
　　男女欢爱后的战场剩下了一片狼藉，傅铭恺揩拭着思睿泪迹纵横的脸，仍被自己不可理喻的愤怒支配着，她就像一个没有心的布娃娃，任由他发泄，却不肯给他应有的反应。他在折磨她，在无耻的折磨她。她不是爱他吗？不是一直很爱他吗？如果她爱他应该会很伤心，应该痛不欲生才对。当然她也可能根本就不爱他，那她应该怒愤，应该恨他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逆来顺受，她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他的思维被两种奇怪的情绪左右着，一种是坚持，一种却是恐惧。可他竟然弄不清楚自己想坚持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他想从她的痛苦中感觉到自己的一点满足，没有，还是没有。
　　他告诉自己，他没做错什么。都是她的错。她错在生在了佟家，错在逼他结婚，错在强迫他服从她的决定，错在用威胁的手段不允许他离婚。她错在从来没有尊重过他的意愿。报复她是理所应当的，她也曾经这样折磨过他，在精神上。他也曾这样无能为力的躺在床上喘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只是因为他总也摆脱不了她的阴影，她的每一次威逼都隐晦得让他只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寒冷却不见锋芒，他只能服从她。她害他失去追求幸福的资格，她害他声名狼藉，她害他的人生失去了目标，她一直都是在害他。

　　他把手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她的身体仍在轻轻的抽搐，那小小的抖动令他的心里不自觉的跟着有些发麻。他也想过不伤害她，也想过让他们两个都获得自由，也想过幸福比仇恨重要，可是她不放他，死都不放。他已经不幸福了，她凭什么要有？她操纵了他十年，就应该陪他不幸福下去。

　　思睿已经虚脱到晕了过去，傅铭恺也觉得有些饿了。餐桌上倒是有菜，只是都凉了。好在是在夏天，傅铭恺也不嫌弃，就着锅里尚有些余温的汤泡了碗饭，稀里糊涂就拔拉进半碗，才有空打量今天吃什么菜。
　　汤是南瓜胡椒猪肚汤，这个汤傅铭恺喝过，他过去在外面混的时候饭从来都没有好好吃，后来管理夜总会，喝酒的时候也比吃饭多，胃一直都不太好。佟思睿这点殷勤倒是献得很细心，追他的时候每次跟他一起吃饭都会点些养胃的汤，这个南瓜汤就是其中某一次吃过的。后来结了婚傅铭恺也吃过，只怕其它养胃的东西也吃过不少，不过他自己弄不清是哪些。他盯着碗里的饭出了会神，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汤很鲜滑，菜也不错，酸辣腰花开胃，豆苗鸡丝爽口，清炒菜心脆甜。如果请个保姆像佟思睿，或者聘个职业经理人像佟思睿，那无疑是很让人满意的，可她偏偏是既不是保姆也不是公司员工的佟思睿。

　　傅铭恺吃完饭，把汤热开，又热了一点饭，和在一起煮烂，盛出来端进卧室，看着熟睡的佟思睿，又有点不想叫醒她。他把空调关小，抱着她到浴室洗澡，她一直也没醒，乖乖的任他摆弄。洗完澡，傅铭恺坐在床边给她吹干头发。他过去从来不会为女人做这些事情，不过最近却经常做，她确实很弱，经不起折腾。其实她昏迷的时候，傅铭恺也会帮着护士给她擦洗，翻身，他觉得那个时候的思睿不是思睿，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在睡梦中怯怯的缩成一团，有时候还会轻轻的喊他的名字，恺。他无从知道在她的梦中喊的人是不是他，他在她的梦里又是一个什么样子。但是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喊出的名字，呢喃的声音却能立刻把他叫醒，在黑暗中静默的看她。

　　思睿睁开眼睛，她又醒了，还是在这里，她的家。这是家吗？不温暖，不温馨，只住着两个互为仇敌的人，然后互相折磨。是互相吗？她又想了想，是互相的，拳头打在木板上，木板会裂，手也会痛的，傅铭恺折磨她也未见他有多么愉悦。她转头想看看床头柜上的钟，连这么微小的动作似乎都十分的困难，她不禁哑然失笑，时间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无非是一天又一天。从昏迷中苏醒到现在，她一直在为过去还债，却不知道自己欠了谁。自以为是的代价是巨大的，就像她爸爸说的，她做的再多傅铭恺也不爱她，而且更恨她。

　　思睿忍不住轻声的笑出来，她不应该故意激怒傅铭恺，不应该在他面前提起丁芷珊。无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在傅铭恺的心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男人的玩物在他的眼里仍是无上的珍宝，而她不过是他的玩物。她笑得几乎要流泪，急促的呼吸牵动着小腹隐隐的钝痛。傅铭恺的折磨既隐晦又嚣张。他让她痛苦，虚弱，不堪一击，他不仅消耗着她的体力，也透支着她的精力，他在慢慢消磨掉她对人生的期望，让她在一座没有爱的枯井里无奈的等死。

　　她恨傅铭恺吗？她应该恨他。十年的青春，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包容，十年的成全，走到最后，他得偿夙愿，应该是曲终人散，就此永不相见。可是他竟然觉得不够，她付出的十年还不够。他全心全意的折磨她，虽然还不算是令人发指，但也算是颇有成效。她的痛苦是对他的补偿吗？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在一座没有爱的枯井里无奈的等死。

　　她不恨他。她恨不起来。她也不想恨他。他的痛苦，她记忆犹新。她的凉薄却从来只对自己。她对爱情其实早已无希望可言，那些曾经的心动、渴望、希冀和梦想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存在的。生活中也许有其他的快乐可以替代爱情的幸福，但是已经存在的遗憾却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的。她只能不再爱他，却永远不可能把曾经爱过的情感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