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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9 有哪一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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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铭恺在折磨她,思睿知道,他的折磨很隐晦,隐晦得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知道。禁锢不一定需要笼子,她现在就呆在一个同有栅栏的无形的牢笼中间。没有自己的空间,没有自己的生活,连想一个人出去晒晒太阳都不可以。如果她要出门,他当然是同意,而且会全程陪伴,比如到附近的那个公园去散步,牵着她的手,画面温馨却令人心寒。至于睡觉,那更加得由傅铭恺来决定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
思睿倒是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限制过傅铭恺的行为,他过去可是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家,或者回不回家,在外面跟谁逢场作戏,又是不是戏假情真,晚上跟谁睡在一起,又跟谁出双入对,这些思睿都不曾过问。自从她知道他恨她之后,她就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去约束他,何况在他的内心里一直有一种力量在约束他自己,所以他从来不会做得很过分。她还曾经希望他在那一场场虚情假意的游戏中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女人,那样也许能令他的内心快乐一点,却没想到他的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只有丁芷珊,那个现实功利得令她觉得不值得孤掷一心的女人。可那是他的选择,如同她选择了他,同样有很多人认为不值得。
现在傅铭恺对她这种不知道算不算家庭暴力。算吧,应该是算的,她可以反击吗?可以。但是,有理由吗?也许有,但是还不足以激发她的动力。她不是一个喜欢斗争的人,虽然在过去她曾经跟很多人斗过,那都是为了利益。而现在,跟傅铭恺斗能为了什么?利益?自由?还是那种被称之为恨的情感?
有哪一种理由需要她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吗?没有,她认为没有。
思睿曾经养过一只小狗,纯种的雪纳瑞,像玩具一般的可爱。可是有一天它死了,面目全非的盛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作为礼物送到了她家。她很伤心,伤心得哭了很多天,爸爸说要她勇敢一点,可是她还是很伤心,妈妈答应再给她买一条,她仍然很伤心。她觉得不管是她勇敢也好,还是再有一条新的小狗也好,她的冬冬都不可能再回来。所以她恨那个害死了冬冬的坏人。那种伤心和害怕失去的恐惧在她的心里维持了很久,还有恨。所以很快,那个坏人就死了,在报纸上的死状很难看。她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愿意对任何东西表示出兴趣,她认为越是喜欢的东西越容易成为弱点,而且在失去之后就会更伤心。医生说她那种表现叫自闭,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再加上幼年被绑架过的阴影而形成的。她很讨厌那些医生,不负责的乱说话,她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喜欢什么,可没有病。
后来她爸爸花了很长的时间训练她,要她勇敢,坚强,冷静。她不太喜欢那些训练,勉为其难的配合着。但是她的妈妈死了,就在她的面前,她虽然很伤心,但心里更多的是后悔,她以把自己的心藏起来就不会难过,却因为胆怯而失去了很多与妈妈相处的时间。她那个时候才发现,人生中其实常有悲剧存在,而逃避和仇恨都不能真正改变痛苦的记忆,一切都是有限的,自己能够珍惜的东西尤其有限。
思睿把手里的上网本放在桌面上,轻轻的叹了口气,也许她当时的这种想法是错的,这与她爸爸曾经期望她记住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则完全是背道而驰。但是这种思维却一直跟了她很多年。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能给自己一个开头,却不能决定事情的结尾。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能看到自己拥有的东西。
她一站起来,就感觉双腿发软,如同在云端上漂浮的不踏实。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可能并不适合配合傅铭恺做那些剧烈的运动,而傅铭恺的体力显然非常之好,而且类似于某种啮齿类的动物,喜欢用牙齿在她身上留下浅而痛的伤痕。她常常在那种酸麻和疼痛里完全把握不住自己的理智,无法抗拒的任由他为所欲为,渐渐耗掉所有的力气,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然后便是整晚的噩梦。她的动作将桌上的纸页带到了地上,她想捡,却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
隔壁的办公室里,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向傅铭恺汇报项目进展的情况,那是晟天的重点项目,在新规划的城市中心建设中心广场,包括会展中心,酒店及商业大厦以及集高尚住宅、酒店式公寓、购物中心、写字楼四维一体高尚小区。其中将会有作为城市地标性的建筑,或者中心广场本身就是作为城市地标被规划出来的。
思睿对着地上的效果图,不知道是该捡还是不捡。似乎那地上掉的不是纸,而是一把剑,双刃剑。她的脖子像是僵硬得不能移动,视线里只有地上的几张纸。
一只手替她把地上的纸捡起来,“在看什么?你又有建议?”
思睿把视线转开,轻轻的摇头,“没有。”
傅铭恺在手上的报表上瞟了两眼,随意的抛在一边,眼神一转就落在思睿放在桌上的上网本上,屏幕上的丁芷珊正拿着金剪为创远旗下的一家国际名品商场开业剪彩。她雍容华贵的面容与旁边的女明星其比毫不逊色,而且犹有过之。她不是明星,但她是名媛,她的身份其实比女明星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傅铭恺伸着指头在那上面点了两点,“你还挺关心时事的。”
“市场竞争太激烈,好奇而已。”
傅铭恺的眼睛又在那上面黄世荣那张笑容可掬的大饼脸上多瞟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她这个话里有话的毛病可真是讨厌,她以为他会参与那种所谓的竞争吗?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把本本拨开些,手指又回到刚才的纸上,“这个项目你爸爸可是想了很久,到死都没有拿到手,你也不仔细看看?”
傅铭恺很得意,她听得出来,他很得意。她出于一种下意识的回避往一旁挪开了些,低声说:“不用了,你做得很好。”
傅铭恺的确很得意的笑了一声,“思睿,你醒了之后好象一直也没去看过你爸爸,不如今天去看看。”
思睿不想去,虽然有很多应该去的理由,但是也有一个她不想去的理由,傅铭恺,他绝对不是去祭奠死者的,“何必去炫耀呢,他都已经不在了。”
“我们只是去看看他,尽一下为人子女的孝心。”他温柔的抬起她的脸,“我们去告诉爸爸,现在通宝很好,他最有兴趣的项目也进行得很顺利。还有,我跟你也很好。你要知道,我对他可比他对我父母好多了,既没有栽赃嫁祸,也没有赶尽杀绝,我还觉得他死得有点太早了,很遗憾。如果有可能,我更愿意用十年,二十年,乃至于更长的时间把他的一切一口一口的慢慢吃下去。死并不痛苦,只有一无所有的活着才能有时间用余生去检讨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