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宴》安昱言

7、锦堂花·六 他一直以为

　　第二日苏恬昏昏沉沉的起来。已经接近了正午，刚刚坐起来披了外袍一个婢女模样的人就走过来：“苏小姐，这是薛世------薛公子派女婢送来的醒酒汤，吩咐女婢照顾着您喝下，还吩咐女婢转告您若是您睡好了就去正厅商量事宜吧。”
　　苏恬点点头说：“昨晚是你扶我上的床？真是感谢你了，你快去歇着吧，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你这样繁文缛节我反倒不自在了。还有，你叫我恬姐便是，苏小姐听起来始终难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苏小姐的话，女婢名小戚，女婢不敢称呼小姐恬姐，还望苏小姐谅解。昨天是薛公子抱苏小姐到床上的，也是薛公子服侍苏小姐盖好被子的。女婢只是在一旁照着罢了。”苏恬一惊立马恢复常色摇摇头也不再勉强，轻声道：“那好吧，你们都先下去吧。”
　　“喏。”
　　那名为小戚的女婢领着一帮子人下去了，苏恬这才慢条斯理的起来。心里一边捉摸着昨晚是怎么回事，想到是薛然帮她上的床脸一下子有些隐隐的烧起来，又转念一想，估计是自己太重了，那些女婢抱不起，这样一想微微加快的心跳才算稍稍平复一些。喝完送来的醒酒汤梳洗好便拿上佩剑去了正厅。
　　刚走到正厅，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声在嘲笑一个女孩子：“就你，还有人会娶？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公子瞎了眼上门来提的亲。”
　　“你说什么？宋言！你别太过分！仗着本姑娘喜欢你就在本姑娘面前飞扬跋扈十年！我告诉你！本姑娘不稀罕你！追本姑娘的人几条街排着也排不完！你别以为我非你不可！你有什么了不起啊！样子一般，医术一般，地位一般，对我指手画脚，你有什么资格！我今天还告诉你了，本姑娘这就回去接受提亲！”
　　苏恬忍不住轻笑起来，走进正厅，“凉凉，一大早精神就这么好了？”
　　“恬恬姐~”
　　“这还叫一大早？”旁边一个清清淡淡的男声响起，苏恬深呼吸一口气，“薛公子不会还要民女告诉您这叫夸张手法吧。”
　　包括薛然在内的人都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薛然又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恬：“阿恬，与我这么认真？”苏恬正欲反驳，被薛然的话截住，“若昨晚已睡好的话，吃过午饭我们就去办正事吧。你不是要帮落落？”
　　苏恬眸子暗了暗，只轻声答了一声，丁凉见状连忙跑上来，“恬恬姐姐陪凉凉散散心吧。凉凉有些话想告诉恬恬姐。”
　　苏恬耐不住丁凉的死缠烂打，终究答应了下来。
　　走出正厅，两人走到了一个偏院内的花园，丁凉闷闷的声音响起：“恬恬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故事是这样的：
　　十年之前，一个小姑娘在她父亲的寿宴上顺手“调戏”了一个男孩，被推倒在地，那男孩大概于心不忍又扶了她起来，从此这个小女孩对这个男孩子一见倾心。
　　这个男孩子模样英俊，文武兼备，再加上一手好医术，是安国内大多女子心里暗暗思慕的对象，这个小女孩也喜欢他，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只好到处宣扬自己非他不嫁。可这个男孩子却极其讨厌她，他能对其他的人都做到彬彬有礼，不论是当今的天子还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不论是王公贵族的小姐公主还是拼命家庭的普通女子，他都可以笑的如沐春风，可唯独对这个女孩子冷脸一张，讥讽有加。这个女孩子一直安慰自己，不论自己被对待的态度如何，自己于他，总归是不同，但自从听到那个男孩子面对她说的一番话后，这个女孩心灰意冷。那个男孩子说：“丁凉，你不要仗着自己是丁丞相的女儿就到处胡作非为、传播谣言。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觉得害臊。”这个女孩子听了直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被他全盘否定，不留情面。
　　这个男孩子永远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因为喜欢他这件事拒绝其他提亲被她的父亲打了多少次，禁止出门了多少次，罚跪了多少次。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被另外的小姐公主们私下整了多少次，每次都被背后整的灰头土脸，只能自己悄悄躲起来哭一场，私底下换一身衣服再衣着光鲜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直以为她骄傲如孔雀，却不知道她在他生命里已经卑微到何种地步。
　　她想，她好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去他的生命里演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可还是控制不住，想听到他亲口的一句鼓励，哪怕只是一个字：“好。”
　　可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字也没有，从来没有。
　　他不止一次嘲笑的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自私又愚蠢的女子。像你这样的人，稍微有点脑子的就不会去娶回来。”
　　终于，这个女孩子倦了，她不想再在她自己的空间里像一个傻子一样手舞足蹈自导自演自己的幻想。
　　不错，这一切都是幻想罢了。
　　既然心都没有力气了，那嫁给谁都无所谓了。

　　听完这段长长的故事，苏恬叹了一口气：“凉凉，你又没有想过，一生里，拿一次，为自己而活。”说完，苏恬转身离开：“待会儿等你吃饭。”
　　只留下一个穿着黄裙的女孩子若有所思的站在阳光下，阳光流泻下来，懒懒的铺在女孩子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一章写的我很感慨呀。
真希望这世上少一些丁凉这样的男男女女。
春节快到了，各位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