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20、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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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

　　〈19〉

　　其实我不是个悲观到厌世的人，在拥有这个永生不灭的身体之前。
　　而且宁愿清醒的死，也不愿意像现在，意识混沌的像大爆炸之前的宇宙。
　　头痛的要裂开。炭火一般在烧，每次呼吸都听到断裂的肋骨咯嘣作响，钝痛在胸口蔓延开来，绵绵不绝，无穷无尽。
　　我似乎流了很多血，不光因为不由自主发抖和逐渐模糊的视线，更因为在冰冷的夜风里看到奥兹惊骇惨白的脸。
　　残酷的异能让人恨得咬牙切齿，这样糟糕的状况下，我却依然被迫清醒。疼痛让人不能思考，只好大口的呼吸，感觉每一滴冷汗滑过脸颊的轨迹。像千百条虫钻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残忍的咬噬着每一条神经。
　　我想肋骨应该断了三根，以疼痛的位置来看。
　　它们盘根错节的叠加着，有一条刺进了肺里。我曾经想移回原位，可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也没有。纯血的少爷用尽了全力来踩踏贱民的卑贱，收效也应该让他颇为满意。但是很明显的，对方不那么想。
　　强打起精神跟奥兹交谈，如果那可以叫做交谈的话。因为我不想看着他冷静的脸被担心和忧郁扭曲。他冰冷的手贴上来，在灼热的额头上开辟了一片舒适。可一闭起眼睛，眩晕就毫不留情的袭来，一切都在疯狂的旋转。
　　身体空荡荡，只剩下疼痛。伤口愈合的很慢，断裂的肋骨也毫无动静。我很清楚原因。刚刚被杀死的警察，他的血一滴也没留下，全部从伤口渗漏殆尽。失血无疑是致命的，现在能做的却只有苦笑。这也许就是血统的差异……强大和弱小，光荣与低贱。
　　头痛猛扑袭来，轻微的敲门声打散了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意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呻吟，感觉如此却没听到声音，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
　　门口的脚步声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床边，我听出那是费雷。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我甚至听不清他们刻意压低的絮絮说话声。
　　奥斯卡站了起来，衣角擦过了我的手。
　　想抓住他，疼痛却像爆炸般闯进大脑。惊愕的瞬间感觉身体绷紧僵硬像根木头。它们在流窜，像血腥的暗流瞬间蔓延了整个胸腔。黑色的潮水涌上来淹没了一切，就像月黑风高的夜里水面死寂的伊瑟瓦伦湖……视线在模糊的昏黄和淡灰色里晃动，一丝一丝慢慢沉入幽暗的湖底。
　　奥兹……你要去哪？

　　可悲的命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沉沦沉沦沉沦下去。
　　无论想怎样麻痹变得混沌，醒来却还是自己。
　　就像不可能的现实会变成梦境，梦醒之后，一样不会实现。

　　我睡的不安稳，却没精力作任何梦。
　　身体就像缓慢运作的苏军老式潜艇，虽然苟延残喘，质量却还过得去。醒来的时候，感到夜风的冰冷涂在脸上，均匀冷冽。不知道现在究竟几点，暗沉的夜色却让人安心。空气里飘荡着诱人的血腥气，却让人没一点胃口。
　　自己的血，只有在弹尽粮绝的时候才是润喉糖。

　　窗户大敞着，白色的纱帘疯狂的翻卷，仿佛有个模糊的影子坐在那，分不清是人还是幻觉。
　　心里正斗争着要不要冒着痛死的危险转头看，一阵呛死人的烟草香却真实无比的扑面而来。厚重凶猛，猛兽一般蛮横的钻劲鼻孔。喉咙里一阵辛辣，忍不住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并不是夸大其词，一阵山摇地动之后胸口像被撕裂一般痛，鼻腔里荡漾着甜腻的腥膻，窒息和疼痛说服了神经，我很配合的昏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大声的抱怨几句。
　　你他妈的，烟屁股威廉！

　　再醒来不知是几秒钟还是几个世纪，头痛的甚至让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久违的面孔，却一点感想也没有。
　　威廉·沃伦。
　　一个有着阴郁幽暗外表和颓废溃烂的内心的无可就要的家伙，
　　在这世界上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家伙。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不需要也没力气思考。疼痛和疲惫让我没表情的看着他的脸，他也看着我，消瘦的脸上挂着常见的惨白和黑眼圈眉，间徘徊的阴郁乖戾的雾。我想我们的脸一定贴得很近，模糊无比的视野里都是他脸上一寸寸咬牙切齿的焦躁。
　　这家伙现在非常生气，气得尖牙已经咬进了苍白的嘴唇。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一口咬穿我的大动脉解决他的晚餐。
　　他的外套和衬衫浸透了我的血。闻气味就知道。按在伤口上的手坚定有力，可彻骨的冰凉漏了底。狂乱的眼神让人毫不怀疑他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妈的，涅特！醒了就给我说话——！”
　　啊，真怀念，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笑什么！说话！”
　　粗鲁，怪不得人家叫你“阴风威廉”。瞧你吓得像让人揪了尾巴的老鼠，真没种。
　　“你他妈……你认不认得我是谁？！不管怎样给我说句整话！”
　　当然认得，你不就是那个为了让我逃走，被抓住，被整的没人样，还差点被晒成飞灰的威廉么。当然化成灰都认得。哈哈哈。
　　“你……哭什么！这点疼都忍不了？我不按着你就流干了血变干尸啦！”
　　你他妈才干尸呢，黑眼圈的怪物，就不信你能好看到哪去！
　　“别哭了，又哭又笑的你脑子坏掉啦？！……算我求你行不行！妈的，妈的，看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的音调软下来，粗暴的用空出来的手抹着我的脸，一片潮湿冰凉，舒适的很。
　　“妈的……妈的……”
　　抹着抹着，他的声音慢慢变得磕磕绊绊，手上的速度虽然慢下来，可力道却变得更强，一次又一次，
　　“妈的……你……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鬼样子……”
　　他的手最终停下来，按住我的眼睛。阴暗潮湿隔绝了一切刺眼的光，沉默一阵，终于他又开了腔，
　　“你这样难看死了，我才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