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殇》雪清凌

1、劫风1 “他只是一

　　“禀告柳爷，她身上值钱的只有一块玉佩。”

　　“这外衫摸起来轻轻软软，缝制的丝线极为透明，用的是少见的冰蚕丝，看似薄透如纱，穿起来却和棉袄一般暖和，工艺实为精巧，若是拙妇没有猜错，应当是江南苏记绣坊的衣裳，一般人家哪穿得起？”

　　“但我搜遍了她全身也只找到一块玉佩……柔娘不信我，可以自己进去搜搜。”

　　“好了好了，打住！一块玉佩虽然不够寨子里的花销，但凑活凑活也不是难事，何况柔娘一向见识多广，这个女人要真穿的是苏家衣裳，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那么，依柳爷之见？”

　　“先打探打探她到底是个小姐还是丫鬟。”

　　门外那个男子的声音刚停，屋子里的门闩就相应而落，一个青衣男子携着一盏油灯走进门内，他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子，慢慢地又锁上了门闩。

　　“柔娘、阿芷，你们先走吧。”

　　虽然有了灯，但屋内的光线依旧暗沉，他俯下身，想要唤醒昏迷的女子，但又不知道该唤她什么？她是他命人半路劫下的路人，图的只是她的钱财，假若她醒了，他该说什么，问她到底把钱藏在什么地方了？

　　柳一尘突然觉得好笑，于是没有出声，目光开始在她身上打量。

　　她的外衫已经被阿芷拿了出来，现在只穿着一条素色的白裙，柔娘说她衣裳的质料是上乘货，其实他也看不出来个什么，对于女人的穿着打扮，他从来不清楚，既然衣裳看不明白，就只有看看容貌了——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庞，碰到她柔软而光滑的肌肤时，青丝的凉意穿过指间，蓦地，居然有一丝颤抖，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与一个女子这么近的接触，而且还是一个陌生女子……
　　想到这里，柳一尘的心里多了一份奇异的期待，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唇上，唇色嫣红，融合这淡淡的暗黄，折在两端的脸颊，泛起更深的一层红晕，看起来就像她与他一样的期待，拨开绕在额际的发丝，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便呈现在了眼前。

　　那女子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原来她没有昏迷！

　　“你……醒了？”柳一尘吓了一跳，这个女人既然没有昏迷，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出声？

　　她比他还要不解，狭长的凤眼上闪着魅人的紫影，睫毛像是一只只蝴蝶安静地停息在眼睑，澄澈如秋水的眸子正带着迷茫又好奇的眼神看向他，仿佛他才是那个落入圈套的被宰羔羊！

　　“我姓柳，柳一尘。”他把自己山贼的名字报出来，她点点头，却依然不说话。

　　“这里的人都叫我柳爷。”担心这个名字太过文弱，抑或她从来不曾听说，他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她继续点点头，不语。

　　“你的眼睛很迷人。”柳一尘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双惊艳的眼睛，或者说她长得很美，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的眼睛，但问题是她不能老用眼睛和他交流。“不知小姐芳名叫什么？”

　　也许是被这双太美的眼睛所注视，原本犀利的他变得和她客气起来，用词都变成他不习惯的文雅，而她显然不被他的礼貌所打动，仍然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看。

　　“小姐，你的名字能否告诉在下？”

　　“小姐？”

　　“你倒是说句话啊！”柳一尘有些焦躁，他的脾气本来就急，能耐着性子问她三遍已经不错，可她偏偏不知趣，非要他提高音调才成。

　　她似乎预感到些许不妙，缓缓从地上起来，乌黑的秀发与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她更是美貌动人，这样的美貌并非是皮表之美，而是渗入到骨子里的一种出尘之气，有一片迷蒙的雾气正妖娆地在她的周围浮动，而她的神情凄迷，更像是从墙壁里走出来的仙子……

　　“喂喂喂，你想干嘛啊？问你名字你不搭理。”柳一尘觉得很无奈，但她不理会他确实也情有可原，“好吧，算我们无理在先，不该抢你的衣裳玉佩，但我一个人说话很没趣不是吗？”他边说边把灯放在桌子上，倒了一杯茶地给她，“算我赔罪行不行？”

　　对付怕死的人，得用刀子。对付不怕死的人，得用笑脸。很明显，这个女人看上去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假如他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命令她交出钱来，她估计只会头一横，然后见阎王去了吧！
　　再说，她生得这样美貌，却身无分文，肯定是和苏家少爷有奸情，然后两人私奔未遂，她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岭的客栈投宿，接着喝下阿芷投下的迷魂散，才跑来到赵家庄的。
　　想到这儿，柳一尘皱起了眉头，年纪轻轻就做下这样没有退路的事，难怪她见到山贼会镇定自若。

　　“我叫风。”

　　正在他胡思乱想地猜测她的身份时，她却幽幽地开口。

　　“嗯？”柳一尘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

　　“风，杨柳随风的风。”

　　“这是姓氏？”

　　“名字。”

　　“哪有人叫一个字的名字？”

　　“我。”

　　柳一尘被她的回答弄得语塞，但转念一想，或许那苏家少爷偏偏就喜欢风，便叫她这样一个名字，也是不奇怪的。
　　好端端一个绝色美人，却被当成阿猫阿狗一般宠爱，她真是可怜。

　　“那么，风小姐。”柳一尘清清嗓子，表示对这个称呼的不自在，“你是苏州人？”

　　“不是。”她摇摇头。

　　“扬州？”

　　“不。”

　　“哎呀！你是哪里人你告诉我嘛，不要让我猜了。”柳一尘扶额，“江南那么大，我也猜不到是不是。”

　　“告诉你？”她微微睁大眼，表情写得很清楚：她不愿意告诉他。

　　“我说了我不是坏人……不对，之前算是坏人，但是山贼也是行业的一种啊，三百六十五行，行行都有自己的原则，我们也不是那种胡乱抢劫的盗贼，今天劫了你主要是看你像个富家小姐，以为你跑出来游山玩水的。”柳一尘和她认真解释她被抢劫的来由，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那我现在又不像富家小姐了？”

　　“不是这个意思……”柳一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为什么要让你送我回去？”

　　“你为什么这么多问题啊！”柳一尘头都要大了，明明是他来打探她，现在却成了他在对她交代问题，“这是什么跟什么。”

　　“我什么也没问你。”她觉得自己很无辜。

　　“好吧。”柳一尘妥协了，“今夜你就在此休息吧，我看你是没有缓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个处境，睡睡大概就能清醒了。”

　　“你不留下来吗？”

　　“我？留下来？”柳一尘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你留下来，我才睡得着。”她说话时的神态不像开玩笑，秋水剪瞳闪着明媚的光芒，他有些恍惚，却还是站起身来，“我就算走了，你也没办法逃出赵家庄的。”

　　“我……我不是要走。”她低下头，几许青丝洒在额前，更添了几分娇弱的美感，“我只是想你留下来陪我。”

　　“风姑娘，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美，但是柳某从来不会被美色所惑，该拿的东西还是要拿的，但是不该拿的东西不会多拿一件。”

　　他话中的含意是‘你若是苏家小姐，我就劫一笔，你若不是，便放你走’，但她并没有听懂，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哦。”

　　“你好好休息吧。”柳一尘留下那盏油灯，便离开了屋子，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始终有一道说不清的目光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月色朦胧，星辰被浓云遮住，大地是一片神秘的暗黑之色。
　　风斜斜地倚在门框上，她的眼里有微微的灯火在闪烁，那是远处赵家庄连夜不熄的火把，也是她未曾移开的注视，对那个青衣身影不明的留恋……
　　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墙外，她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设计骗取她上山的盗贼，他进来是为了打探她的身家财产，她应该厌恶他才是，为什么她却偏偏没有感觉？

　　“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风瑟缩了一下身子，秋夜的风带着几许凉意，盘绕在屋顶的月下草散发出谜一样的气息，让她的知觉又少了几分，脑袋中是沉沉的空白，想要回想一下自己是谁，她却想不出任何的事情，就连刚才的名字，她也是瞎编的。

　　杨柳随风去，无枝若可依。

　　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一行字，那么，我就叫‘风’好了。

　　“他只是一个山贼吗？”风恍恍地对着前方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