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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25 夜 ...

  •   贺晓鸿钻进的这条巷子相当狭窄,狭窄到他跟许建国两个成年男性,没办法并排走在一条巷子里。追着的丧尸太多,贺晓鸿第一反应没办法想太神,然而拐向这条狭窄的巷子也是经过了判断的——这巷子狭窄到追着他们的十来个丧尸也没办法一股脑挤进来,只得排成一队。被食欲催促着的丧尸们哪懂得什么礼让呢?它们倒不会彼此攻击,然而每一个进巷子的空档,都有好几只丧尸没头没脑地往里挤,这延迟就足够贺晓鸿他们跑出去好远了。

      事情也并非那么乐观。跑了十分钟左右,两人已经深入了住宅区,老式的楼房密密匝匝地挤出一道道窄巷织成的经纬,交错成网。他们已经顺利地用地形甩掉了后面追着的那一大堆丧尸,却丝毫不敢懈怠。这样的复杂的地形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钻出来一只丧尸。好在也多亏地形,就算有丧尸,也只会是一只一只地出现,贺晓鸿又有远程攻击的能力,就算跑动中命中率有点问题,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贺晓鸿有意记着他走过的每一条路,保持着自己的方向感。他跑在前面,甩掉丧尸以后,有意想拐出一个大圈,最终顺着巷子回到高架桥入口的那条马路上去。但想法总是很好的。

      事实是,贺晓鸿虽然仍保持着自己的方向感,他完全不熟悉的道路却总是在他自以为正确的时候,忽然拐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好征兆。很快地,周围就陷入了将夜的晦暗中,然后渐渐沉向更深的黑暗。这晚恰好阴天,天上覆盖着蒙蒙的云,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从小生活在城市的人大概很难理解黑暗的意义。就算停电,人们也很少会有无法恢复光明的恐慌感。真正的黑暗造访的时候,视觉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听觉变得无比敏感,它能捕捉到一切窸窣细微的响动,而这些不知名的声音通常代表着未知,代表着恐惧。

      上海是座从未陷入过真正黑暗的城市。贺晓鸿在黑暗中忽然觉得,那些电力、灯光好像是保护这座城市的某种结界,始终把真正的黑夜排斥在结界之外。

      而今,结界破碎,黑夜到来。

      男孩不敢再哭出声,头埋在贺晓鸿颈窝,压抑地小声抽泣。贺晓鸿有心去拍拍他的背,无奈右手抱着孩子,左手举着豌豆随时警戒,只得任由孩子的眼泪在他肩膀上糊湿了一大坨。

      他忽然想起了林一昊。他俩认识两年,昨晚,贺晓鸿第一次见到林一昊掉眼泪。然而当时他沉浸在震动和悔愧中,等到反应过来,昊子已经抹掉了眼泪开始反过来宽慰他。

      贺晓鸿忽然特别特别想林一昊。他想抱着他,让他在自己颈窝里没心没肺地大哭,然后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吻他。

      回去就这么做吧。贺晓鸿想。如果昊子不哭呢?嗯,那就他来负责哭好了。

      终于,天完全黑下来了。贺晓鸿看了一眼腕上夜光指针的石英表,八点差五分。上海地处祖国东极,日出早,日落也早,就算是在昼长很长的夏天,七点多天也黑了。这时间换作平常,户外还灯火通明,对惯常熬夜的学生党来说,一天还有很长很长。贺晓鸿这会儿却已经开始觉得疲倦,如果给他一张床,他躺上去一秒就能睡着。

      在黑暗中,两人害怕跌撞,更害怕忽然冒出的丧尸,不敢跑得太快,放慢了步子。然而判断方向是更大的难题。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许久之后,许建国忽然低声说:“今晚是回不去了。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贺晓鸿心里早就明白这道理,只是一直还想再试试,闻言叹了口气:“说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一夜吧。”

      两个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决定了以后就立刻执行。他们不敢深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的小区,十五分钟后,找到了一间在一条死胡同中段的社区超市。

      不知道是不是贺晓鸿的怀里太舒服,男孩在恐惧与哭泣中最终居然睡着了。贺晓鸿想了想,把孩子交给许建国抱着,自己一手端着豌豆枪,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瑞士军刀,还有一把微型手电。

      贺晓鸿做了个等在这里的手势,许建国犹豫了一下,表示了解。贺晓鸿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超市。

      超市不大,借着外头几乎等于无的天光,贺晓鸿费力地辨认出室内的五排货架。很安静,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

      贺晓鸿用手攥住手电头,打开手电,然后一点点让手电的光从指缝里泻出。

      没有异动。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巡视超市的每一排货架。这间超市很显然已经快被人搬空,货架上地上都乱七八糟的;它显然也遭受过丧尸的洗劫,这一点从地上的血迹残肉就看得出来。贺晓鸿搜过四排货架,手电的光一转,忽然照到第五排货架的转角处,那儿有一只手从他看不见的那排货架边缘伸出来。

      贺晓鸿心里惊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孤零零的一只断手而已。

      贺晓鸿已经学会不去深究这些血液残肢,一脚把那只手踢远了。他最终巡查完了整间屋子。

      没有人,没有丧尸,这很好。

      超市里还有一扇木门,大概是库房,然而那门被锁住了。贺晓鸿犹豫了一下,没再管它,回到超市门口把许建国叫了进来。

      两个人选了一处角落,离超市大门和锁着的库房门距离相等,并且可以时刻盯着两个方向的动向。贺晓鸿找来一条毛巾被,垫在地上让许建国把孩子放在上面。男孩没有醒来,睡得非常熟。

      这时候已经是九点了,离天亮还有将近九个小时。两人分配了一下时间,决定轮流守夜。

      贺晓鸿先睡了。他入睡得很快,却并不怎么安稳,潜意识保持着警觉,还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约定许建国应该一点半叫他,然而一点十分的时候,贺晓鸿自己醒了。

      睡眠去除了身体的疲倦感,然而贺晓鸿精神仍旧很累。他努力振作精神,在黑暗中默默聆听着,有一部分精神在集中警觉,另一部分却在想着林一昊。

      贺晓鸿其实并不是个把爱情看得最重要的人。他认识林一昊两年,暗恋一年,确定关系不过几天。而这以外没有林一昊的十八年,他同样拥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然而对现在的贺晓鸿而言,林一昊却的确是最重要的。在爱情以外,贺晓鸿清楚的感觉到,他这些日子以来能够表现得这么坚强果决,是因为他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那关乎生与死,存在与毁灭的一部分,寄托在了林一昊身上。那一定不是迷恋,不是欲`望,也不是爱。那是某些更不可言说,更不可分离的东西。

      黑暗中,白天沉淀下去来不消化的某些回忆的残渣渐渐翻起。贺晓鸿克制自己不去看熟睡的小男孩,却无可避免地又想起那个女人义无反顾的背影。联想有时候是人类最可怕的能力,贺晓鸿极力克制,却终于还是想起了父亲,两年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的父亲。

      他一定还平安吧。他还平安吗?

      贺晓鸿的一部分精神正挺直着腰板监视着、警戒着,另一部分却在寻找林一昊——他需要哭泣来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容他哭泣的地方。

      男孩忽然发出了小声的喘息和意义不明的声音,身体轻微地抖动着。贺晓鸿转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男孩没有回答。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贺晓鸿只依稀能分辨他没有睁开眼。

      做噩梦了吧。贺晓鸿想着,正想起身过去安抚,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咔嚓。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贺晓鸿扭过头。声音似乎是从库房那里传来的。

      贺晓鸿起身走了过去,然而那声音又消失了。

      他犹疑了一下,弄出左手的豌豆枪,小心地去扭了一下门把。

      仍然是锁着的。

      幻听吗?

      贺晓鸿又静听了足有五分钟,仍然没有任何响动。他稍稍松口气,往回走了几步,却忽然又停下了。

      咔嚓咔嚓。

      他转过头,又走到门边,声音又停下了。

      贺晓鸿屏住了呼吸。他慢慢转身再往回走。

      咔嚓咔嚓咔嚓。果然,声音又响起了。

      他跑回门边,而这次声音没有再中断。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持续不停地发出,而且那声音仿佛不是单一的,而是许多咔嚓此起彼伏的重叠。

      那声音简直像……简直像……

      简直像什么东西在啃咬木头的声音。

      贺晓鸿陡然觉得背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迅速跑回角落准备叫醒许建国,却发现男孩已经醒了过来,正朝许建国爬过去。

      贺晓鸿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胃里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块。他打开手电直直照在男孩的脸上。

      男孩被强光刺地停了那么一停,然而他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感到强光的刺眼,仍然大睁着,一眨不眨。他黑色的眼珠上蒙了一层白翳,口鼻微张,流出白沫涎水,而皮肤是病态的青黑色。

      男孩喉咙里发出示威或是饥饿的呼噜声,再接再励地朝许建国爬过去。

      贺晓鸿冲上去,一脚踢中男孩心窝,把男孩踢飞了出去。许建国显然也保持着睡眠中的警觉,一下子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那持续不断的咔嚓声忽然停了那么一瞬。

      贺晓鸿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迅速把手电的光转向库房的门。那扇木门的底部此刻出现了一个洞,洞似乎很小,有一只老鼠正费力地试图从那个小小的洞里钻出来,身子却被卡了一半。

      在手电的光里,贺晓鸿清楚地看到,那老鼠毛色青黑,眼睛跟男孩一样蒙着白翳。

      “跑!”他大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25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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