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僵尸，与我》山有色

28、Chapter 21.5 幕间三·末日之前【15:00】

　　【15:00】

　　穆子时向来是个守时到可怕的人。约好的时间，他肯定会踏着准点到，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所以在走进跟傅书清约好的馆子的时候，不用看表他也知道这时候一定是三点整。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傅书清，她也是个守时的人，还常常早到。这会儿正低头点菜，没看见他。

　　穆子时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来啦？＂傅书清抬头看见他，笑了起来。＂菜我点好了啊，反正你吃啥都无所谓的嘛。＂

　　穆子时没说话，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烦躁。虽然他跟傅书清已经认识了很久，他还是不习惯这姑娘对他表现出的亲密和熟稔。

　　或者不如说不习惯任何人对他表现出的亲密和熟稔吧。他想。

　　然而傅书清到底是不同的。对别人他可以置之不理，对这姑娘，他却必须忍耐。而这忍耐时常让他更加烦躁。

　　＂穆哥心情不好啊？＂傅书清看了看他，问道。

　　傅书清是少有的能从他万年不变的表情里看出喜怒的人。但这跟穆子时从前的战友们都是不同的。后者的了解是自然而然地建立在默契的基础上，而服刷去，她只是花费了大量的努力去了解他而已。

　　穆子时知道她对自己抱有的感情，但是他无法回应。而傅书清大概也知道他知道，只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没说过一个字，只是默默地等待，希望日子久了，就算不能生出爱情，也能生出相濡以沫的亲情。

　　这不是个贪心的姑娘，可是她不知道，穆子时心里早已经穷得家徒四壁。

　　下午三点的饭馆里只有他们一桌，显得有点冷清。穆子时喝了口茶，说：＂还好。＂

　　＂穆哥，你老是硬撑。在我这儿，硬撑什么面子呢。是工作上不顺心吗？＂傅书清轻松地笑着，却越发显得小心翼翼。

　　＂老样子。＂穆子时说。他本来就是个寡言的人，退役以后越发地不爱说话。不顺心？是不顺心吧。然而不止是工作而已。手中没有枪的日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快乐。他是个专一，或者不如说贫乏的人，认定的事情就是一辈子，不会有什么改变。从前在部队，他也不是没想过总有一天他会退役，转业，或者退居二线，然而那时候还抱着几分不切实际幻想的穆子时，还总觉得自己可以去特警系统，或者可以干脆去做佣兵，反正总能有摸枪的机会。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那样一种方式退役，最终和他所热爱的生活完全绝缘。

　　他还不到三十，离退休还很遥远。就这么坐办公室一直到老，对他来说真是件荒诞的事情，然而他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呢？

　　傅书清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按照她的性格，往日这时候大概会开始转移话题，说些有趣的事情。然而她今天却只是喝了杯茶，然后问：＂穆哥，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个问题。＂

　　＂说。＂穆子时抬头看她。傅书清的目光炯炯的。

　　＂你后悔吗？＂

　　穆子时愣了一下：＂不后悔什么？＂

　　傅书清抿着嘴唇，却不说话了。穆子时慢慢觉得有些明白，她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是模糊地指向那一切，那一切他最好，也最跌宕的岁月。

　　后悔？穆子时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签。他想起他考进军校的时候，想起第一次摸枪的时候，想起被推荐到雷霆大队选训的时候，想起自己射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想起老傅死的时候，紧紧攥住他的手，想起手筋被挑断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绝望和疼痛。

　　后悔？那是什么？

　　看穆子时久久沉默，傅书清仿佛也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冲突，喝了口茶，掩饰般地笑：＂我也真是，说那些做什么。对了穆哥，今天好像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诶。＂她说着掏出手机刷开微博：＂末日之前，你想做点什么？这个话题很热诶，我也发一条好了。穆哥我上次不是给你注册了个号么，客户端也给你装了，怎么老不见你用？世界末日诶多难得，也发一条吧。＂

　　她说得刻意而且尴尬。穆子时对微博，末日还是什么的都没有什么兴趣，然而傅书清这样总让他觉得愧疚。他只得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鼓捣了一会儿才登陆上去。他注册以后就根本没用过，关注的人也只有傅书清一个，一打开首页就是她刚刚发的：#末日之前，想要做点什么？#想对喜欢的人告白。

　　穆子时抬起眼，傅书清正盯着他，眼神几乎是可以感觉到温度的。穆子时却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心如止水。

　　他没再说话，编辑了一条微博。

　　#末日之前，想要做点什么？#告诉自己，永不后悔。

　　他按了发送。几秒钟以后，傅书清脸色变得有点白，勉强笑了笑，转头取跟服务员催菜。

　　穆子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的确从来不曾后悔，因为那一切，才是他真正的世界。如果今天世界就要毁灭了......对他来说，他的世界，其实早就已经毁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