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少年》齐骥

18、十五、敬而远之

　　十五

　　“吾国”后巷深处，小河边，路灯下，一地烟蒂。
　　已经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卫扬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眉紧锁着，亦毫无舒展的迹象，目光定定的不知看在哪里。
　　郑云深在一旁看了他很久，这样的卫扬，他不太熟悉。
　　卫扬是什么人？名义上就是“吾国”的厨子、西点师，但他又很少出现在人前，寡言少语，独来独往，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也不关心，幽灵一般的存在。但同时，他是韦司聪不敢乱开玩笑的朋友，是伍见清不打不相识的兄弟，也是郑云深唯一能交心的知己。
　　“阿卫，别抽了。”终于看不过眼，郑云深上前掐掉了他手上的烟。“我们谈谈。”
　　卫扬慢慢直起腰，看向郑云深，那锐利的眼神令人生出一种被看穿的危险。
　　郑云深皱了皱眉，刻意忽略掉心头的不适，“阿卫，我以为我们无话不谈，没想到这件事你还是瞒了我。”
　　“我没有瞒你，你也没瞒我。”卫扬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似乎有些愤怒，又像淡淡的讥讽，“可我没想到，我和你，最终的答案会是同一个人！”
　　郑云深一惊，顿时脸色变得苍白。
　　“现在再算上小伍。”卫扬直视着郑云深的眼咄咄逼人，“你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郑云深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我的事你很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要提醒你！”卫扬几乎一字一顿，“你看他的眼神，你以为你瞒得了谁？”
　　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郑云深的目光突然也变得锐利，“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今天晚上你这么一闹，你让小伍怎么想？”
　　“怎么想都好，反正我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齐胤！”卫扬冷哼，“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沉默了一会儿，郑云深苦笑道:“我能怎么样？我不能爱他难道就要阻止小伍爱他？”
　　卫扬冷冷地看着他，“你真放得下？”
　　郑云深望向天上那弯新月，喃喃道:“他跟小伍……也很好。”
　　“你就没有一点嫉妒？没有一点难受？”卫扬依然在逼他。
　　“阿卫！”
　　“我只是不想有一天看到你跟小伍为了他翻脸！”卫扬看他的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有些意味深长，又有些琢磨不定，“那样只会害死他！”
　　说完这句，卫扬再不看他，扬长而去。
　　郑云深在原地站了好半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那天之后，齐胤没有踏进过“吾国”，说是马上要有大比赛，他要加紧训练，可伍见清觉得，多半原因还在卫扬。
　　可惜，卫扬那小子不想说的话，任谁也别想从他嘴里逼出来，那天看郑云深回来只摇头不说话就明白卫扬那一头是不用指望了。
　　当然，齐胤这一头就更别提了，这一点，这双“好友”倒是出奇得一致。
　　不过，让伍见清奇怪的是，那天之后连郑云深都很少出现了，据说很忙，可这般忙法，似乎也只在两年前出现过一次。
　　只有韦司聪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不爽地直埋怨伍见清居然不叫他过来——看热闹。
　　“你有本事就把齐胤和卫扬的事查出来，一天到晚就知道啃八卦，弄点有意义的行不？”伍见清斜眼看他。
　　“两人真搞得那么僵？”韦司聪若有所思，“我觉得齐胤对谁都挺好的……阿卫那小子倒是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是最好的朋友……”伍见清怎么也想不明白，以齐胤的性格，以卫扬的为人，绝对都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可是偏偏好像齐胤做了什么让卫扬无法原谅。
　　“别瞎猜了，这件事我来查。”
　　“又是你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报系统？得了，要能查出来，你还会等到现在？”伍见清毫不留情地嗤笑道。
　　韦司聪被噎地直瞪眼，干坐了半晌，突然跳了起来，“你等着！我现在就问，我就不信了！”
　　他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是我，不打扰你吧……有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齐胤的……怎么认识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识卫扬吧？……嗯，卫扬在我酒吧工作……没打起来，你别瞎猜……我看齐胤不太开心，看看能不能帮他……嗯……唔……嗯………………………………嗯………………………………我明白了，那先这样吧。”
　　韦司聪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似乎是问到了吧，还真简单！
　　长长呼出一口气，韦司聪才开口说话，那语气依然像叹息。
　　“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齐胤总是一个人了……”
　　伍见清眉头一皱，“说重点！”
　　韦司聪又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始述说，“齐胤说不了话的那几年，齐家想了很多办法可成效不大，倒是有一次齐夫人带齐胤去聋哑学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齐胤跟一个聋哑男孩交上了朋友。”
　　那个男孩就是卫扬。
　　齐夫人见状又惊又喜，毕竟自从他母亲过世后，齐胤一直处在一种相对自闭的状态中，所以她当即决定让齐胤在聋哑学校待一段时间。
　　果然情况有了极好的发展，齐胤渐渐变得开朗起来，跟同学尤其是卫扬又格外要好，没过多久，也因为其他一些机缘，齐胤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虽然他后来离开了聋哑学校，但和卫扬却保持了长久的联络，课后闲暇总是凑在一起，要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在卫扬十五岁的那年，医生说他并不全聋，是有机会可以开口说话的，只要他肯。可惜，卫扬不肯！也许在他而言，不会说话也不比人低一等，而更多时候，是他不屑跟人沟通，不会说话没什么不好！
　　可他的家人却总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可以过得犹如正常人。
　　“契机来了，那一次卫扬和齐胤遇到了四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被人明抢劫财，两个小家伙当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韦司聪看向伍见清，眸中精光一闪，“齐胤被打得很惨，几乎只有挨打的份儿，倒在地上动弹不了。卫扬一边跟人干架一边干着急，想喊又喊不出来。后来，有个小混混拔了刀，朝着齐胤胸口就刺了下去……卫扬他终于喊了出来。”顿了顿，韦司聪接着道，“那一次，齐胤挨了一刀，断了两根肋骨，昏了三天。”
　　伍见清瞪着韦司聪，直觉反驳道:“不可能！齐胤从小就练跆拳道的！不可能伤得那么重。”
　　“你现在当然是清楚了，可卫扬当时不清楚啊！”韦司聪笑得像在哭。
　　伍见清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不会是想说齐胤是故意吧？！”
　　韦司聪并未否认，“总之，那天之后卫扬开口了。”
　　“然后呢？卫扬发现了？”
　　韦司聪点点头，“后来卫扬就跟齐胤绝交了。”
　　伍见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卫扬十五岁，那齐胤才多大啊？就这么个小屁孩居然敢用命去赌朋友的一声喊！他要不是个白痴就是真不在乎自己！
　　“难怪他说他当年做事极端……”伍见清闭了闭眼。
　　“这事还真不能怪卫扬，换了是我，恐怕也受不了。”韦司聪苦笑。
　　有这样一个朋友，真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恐惧……敬而远之也许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