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非奴》柳小叶

6、话里有话 “我知道你

　　丁大成走累了，也不顾得仍在下雨。半爬半走的坐在石头上，口里仍是喊着来喜的名字恐怕她听不见。手里攥着的树枝也被仍在了一旁，手心上都是斑驳的血迹。
　　来喜坐在山洞中，听外面有人喊她。但是这么大的雨又有谁会在这荒山野林的？
　　“来喜——”
　　又是一声传入耳，来喜忙得站起来走到山洞门口仔细的往外面打量。果真那山洞口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嘴里还不停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丁大成？！
　　来喜有些不敢相信，皱了皱眉喊了一声。
　　丁大成果真回头，看见来喜站在山洞旁喜不胜收。立马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还在滴答的雨水，三步并作两步的钻进了山洞内。
　　“你怎么在这里？”来喜浑身不自在的看着丁大成。真不到他为什么会出来找她。丁大成纵然软弱，但是昨天那一番话加上今个来喜的举动已经表明她要离开，可是他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雨下的太大，怕你迷路！”丁大成见来喜面色十分的不善，也知道了她此时多半是不愿意见到他的。将头垂的极低，声音还有些沙哑。
　　来喜见他这摸样，更是生气。但想着他好歹也是冒着雨追出来的，要计较也不是现在。要是他感冒的话欠他的岂不是多了一笔！
　　“今天捡的这些柴没有全部浇湿，你带火石没？”
　　丁大成自怀里掏出来火石递了过去：“不过我不敢保证身上的火石还能够点的着。”
　　来喜不吱声，接过了火石沉着脸将竹篓里的柴火挑出还算是干的，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点着了。
　　“蓑衣脱下来吧，里面的衣服也都湿了。还是坐着烤烤火吧！”
　　“来喜，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去了。”丁大成眼睛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来喜，语气中充满着无奈。
　　“你既然能找到这条路，也是明白了的。何必又要再问呢！我嫁给你并非是我的意愿，这一年多的隐忍就当作是我对你的报答吧！”来喜不管他，自顾自的坐在地上烤着火。
　　丁大成脱下了蓑衣，走到来喜面前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小钉子……小钉子那里你就说我走丢了，找不回去了吧！”说道小钉子来喜顿了顿。忽然想起小钉子刚刚来丁大成家里的情景。那时候的小钉子整日里眨着怯生生的眼睛不停的跟在来喜的身后娘亲长娘亲短的。似乎总是叫不够这一声娘亲。
　　“这一年的日子你都忘了吗？还是觉得这样的日子丢人配不起你千金之躯？”丁大成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这些话让来喜吓了一跳。字字带刺儿的语气倒真不像是懦弱无为的丁大成。
　　“这一年的日子我记得不多，也算是有笑有泪。你说的也对，我就是觉得之前的日子过的憋气配不起我的身份。”与其说丁大成的话字字锥心，倒不如说他说的句句属实。地主的女儿不算什么大家闺秀，倒也衣食无忧。犯不上在这里受这个窝囊。
　　“好，但总要跟我回去写封休书吧。不然你一辈子岂不是毁了。”丁大成此时很是冷静。拿起其他的干柴拨了拨那堆火，又言道：“壮壮那里你放心，我会安排的。”
　　来喜听了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雨渐渐地停了，一弯明月挂在天空，被雨冲刷过的山路格外的亮堂。丁大成看了看夜色，愁容满面的道：“这月亮地倒是大，只是刚下过雨山路难行，看来只能在这里等一晚了。”
　　“那小钉子呢！”来喜急忙问。把一个孩子独自丢在家里怎么说也不妥。
　　“放在邻居张嫂子那里了，明早咱们回不去的话张嫂子会把小钉子送到娘那里去的。”
　　“不成！要是这样，这事一定会被你娘闹得沸沸扬扬不好收场，我们还是连夜赶回去吧！”说罢，来喜就用手推了推地上的沙土试图把火灭掉。
　　丁大成站在那里无奈的摇头，从地上捡起来一根算是粗壮的树枝，像来时的模样拉着来喜往外走。
　　山路泥泞，本来已经干得差不多的衣服在草地里走上几步便是湿透了。来喜没吃午饭，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丁大成只好背着她往家里走。
　　“丁大成，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就算你对我再好，天亮了我一样会走。要不你把我丢在这里，休书我也不要了，不如你就当我死了吧！”来喜趴在丁大成的背上嘀咕道。
　　总有一种预感，这次跟他回去便是再也离不开了。
　　“我是死心眼的人，没有休书我会一直把你当成媳妇。”丁大成咬牙，秋雨是锥心的冷。如今又是晚上就连嘴唇也冻得发抖。
　　来喜不在说什么，只是伏在丁大成的看着身边的景物一点点的向身后移去。
　　到了村头，天早就已经亮了。丁大成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倒是来喜急急忙忙的往张氏家里跑，就怕是迟了。
　　但，还是迟了。小钉子已经被张氏送到了他奶奶的家里。
　　“现在怎么办，要去娘那里吗？”丁大成追上来毫无主意的看着来喜。
　　“还是先去做饭吧！折腾一夜早就没有力气了。”来喜一叹气，推开自己家的大门走了进去。因为丁大成也是急着出去找来喜，所以中午吃的饭菜还在炕上的桌子上摆着。
　　“你收拾吧，我做饭去。”来喜看得头疼，换了件干松的衣服就去厨房抱柴火。也没什么好做的，一大早的这么多烦心事也都吃不进去啥，所以就用昨天中午的剩饭熬了粥。在锅的周围贴了几块土豆片。
　　用过饭后，来喜收拾桌子。丁大成则是负责去接回小钉子。
　　和预想中的一样，这一接接回来了三个人。
　　小钉子无奈的躲在丁大成的身后，李氏和丁小妹气势汹汹的走在前头。
　　李氏冲进院子里，抓住正在喂鸡的来喜，大吼道：“你这个女人，到底要怎么样。这日子要是不过趁早说，动不动就把孩子丢在家里做什么？”
　　“能做什么，欺负三哥老实呗！搞不好不是什么迷路，是去会情人了吧！”丁小妹说话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跟李氏一唱一和的损着来喜。
　　来喜把鸡食盆子丢在一旁，小鸡们呼啦啦一片立马就将盆围了起来。
　　“怎么，还摔上了？”李氏轻哼一声，又上前走了几步。来喜不由得又往后退一步。
　　“说实话，我还真是过够了。不如让你儿子休了我。也免得我们互相不顺眼。”来喜冷笑一声，她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李氏就是这么吃定了她。她就真的不怕她反抗？
　　“休了你，你能去哪？你以为你还是谁？地主家的小姐？”丁小妹在一旁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
　　“小妹，她是你嫂嫂。说话注意一下分寸！”丁大成听不过去，拽了丁小妹一把。丁小妹没站稳，险些跌了一个跟头。
　　“丁大成，你做什么。你那是在做什么？你小妹说错了吗？！啊？她就是个丧门星。要不是咱们家那时候穷娶不上媳妇，谁会要她啊！”看见丁大成推了丁小妹一把，李氏心疼得不得了。口无遮拦的上前要去打丁大成。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丁大成简直不敢相信李氏会说出这些话。
　　“奶奶，你不要乱说娘亲。”小钉子见丁大成难得发言，他也站出来维护来喜。
　　“壮壮，你懂什么。像你娘这种女人，不打不骂养不住的，迟早会丢下你跟别人跑了。”丁小妹拉过小钉子言道。小钉子不听她的话，走到来喜面前说：“娘亲，小钉子跟你过。以后谁欺负你小钉子就恨谁。”
　　来喜有些动容，摸摸小钉子的头扯了扯嘴角。李氏的那些话里面分明还隐藏着许多的事。难不成在她做傻子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而她却不记得？
　　李氏见小钉子站在来喜的那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丁大成拦了过去：“娘亲，当初我们既然是分出来过日子，就是不想再让你操心了。你要是当小钉子是孙子，你就哄哄，要是觉得他累赘，我们也不会让他再去看你。来喜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不要每次小钉子一去你那里，你就风风火火的跑过来。邻里间都看着呢。你是我娘，我不好说话。但你也得让我好做人。要是你真的舍不得给小钉子的那一口吃食，下次送孩子过去的时候我就带上两碗米饭，可以吧！”从不开口的丁大成，难得说了这么多。且字字句句都掐着李氏，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三哥，你说这是什么话？我跟娘还不是为了你和壮壮好？”丁小妹愣了半晌，尖着嗓子喊道。
　　“我知道你疼小钉子。要不现在把小钉子过继给你？”丁大成看着丁小妹淡淡的言道。
　　丁小妹看了一眼小钉子，又瞄了一眼不吱声的李氏，恼怒的跺了一下脚走了。
　　李氏见丁小妹走了也跟着出了去，走之前还不忘瞪来喜一眼。
　　院子一下子变得清净，丁大成把地上的鸡食盆子捡了起来，笑了笑对来喜说：“别站着了，进屋吧！”
　　来喜这才反应过来，喊住了正要进屋的丁大成。
　　“丁大成，我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