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非奴》柳小叶

1、 乡野泼妇 人不犯我我

　　“丁大成！丁大成在吗？给老娘死出来！”
　　身子沉沉的，睡得正香不愿意起来，奈何耳畔却传来女子的叫骂声。
　　“你再不出来，老娘可要进去了啊！”音落只听“咣”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程婶子，这一大早的，是怎么了？”
　　男子的声音含糊，毫无底气。
　　这里是哪里？
　　来喜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心里有些发毛？
　　一间土房，半铺火炕。还有一张木床！眉头皱着更深了，好奇的继续往前外走。外屋与里屋只有一墙之隔，灶台与火炕相连。锅里还煮着白粥。柴火乱堆在一旁，凌乱不堪。
　　苍天啊！这是怎么了，她不过就是睡了一觉家里就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你们家婆姨呢，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你去看看，看看，你们家壮壮都给我家柱子打成啥样了？”女子的声音尖酸刻薄，似乎不是个好惹的主。
　　来喜好奇的站在门内张望，看那男子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貌似实在哪里见过。
　　“婶子，我家婆姨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丁大成一副认栽了的模样。
　　“身子不好怎么着了，身子不好就可以不教育孩子了！这不摆明了欺负我们家柱子没娘亲吗！我去找她出来，理论理论！”说着，那刁妇就冲了过来。正巧看见站在门口的来喜，挽着袖子就上来一把拉住来喜道：“哼，躲在门后老娘就看不见你了！有胆子拉屎，没胆子上粪啊！告诉你，今个不把这事解决了，我就不走了。在这住下了！”程婆子上手叉腰，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来喜，你醒了？”
　　经这么一叫，来喜似乎想起来了。这个人貌似是自己的相公……
　　“你怎么人狗不分，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放？一大早闹闹吵吵的，乱叫唤什么啊！”来喜挽着袖子，学着程婆子的模样，叉着腰。既然是她的男人，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而那个婆子显然是冲着她来的。不给她点厉害，怕是不知道宫家的二小姐也不是个善茬。
　　显然，是没有人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你，……”程婆子气的手抖的厉害，指着来喜半天没说出一个字。随后却给了丁大成一巴掌，哭着抹泪道：“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打人还有理了！”
　　“谁打人了？打谁了？我就看见你打人了！”来喜寸步不让的问道：“你要哭离远点哭，少在我们院子给我找晦气！”
　　“明明是你儿子打我们家柱子，你到反过来咬我一口。苍天啊！我不活了！”程婆子越哭越厉害，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来喜最受不得人家指指点点，看着她这么一哭，周围的人个个都在背后议论自己。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自己啥时候蹦跶出来个儿子，高声道：“谁看见了，谁看见我儿子打你们家柱子了？别仗着自己年岁大就倚老卖老欺负人，乡里乡亲们都看着呢。讹人你还想怎么讹。”
　　程婆子被吼的一愣，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气不过，在院子里找到一扫帚就要往来喜身上打。
　　“我打死你个小浪蹄子，给我们家柱子出气。”
　　丁大成见状，急忙上前拉着，一边拽着程婆子一边劝道：“婶子，我给你道歉。你别和来喜一样的，她脑子不好使，你还不知道嘛！明天我就杀鸡去看柱子。”
　　“你大爷的！谁脑子不好使！你放开她，让她打！”没等把程婆子劝住，来喜这边就炸了起来。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但是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却没有一个伸手劝开的。
　　这边来喜不依不饶，丁大成无奈只能拉着自己人。抱着来喜的腰一步步往后推，程婆子在后边拿着扫帚紧追着。不过，全都打在了丁大成的后背上。
　　来喜本想推开丁大成，继续跟程婆子斗下去。却不想脑海里那一抹浮影越来越清晰。恍惚间只记得自己在十岁那年落了水，然后就成了另一个模样。
　　“来喜，快进屋！”
　　丁大成这么一推。却让她莫名的慌张。条件反射下跑进了屋子里，隔着门帘看着外面。
　　她进屋后，丁大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略带恳求的言道：“婶子，你打也打够了，也该出气了，傍黑天我就杀鸡给你送去，替你和柱子好好补补，成不。”
　　见这场景，程婆子也没理由再闹。扔了扫帚，扭头就走。
　　程婆子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自然也就散开了。丁大成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了屋。来喜坐在炕头，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她落水后脑子变得不太好使，然后过了八年阿爹就将她嫁给了丁大成。但是丁大成软弱，备受家里人欺负。她就是受不了婆婆的羞辱打骂才撞墙的，但幸运的是她没有死，反而好了起来。
　　越想越觉得清晰，来喜总到水缸前，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来喜，你怎么了？”刚刚进屋的丁大成看着失魂落魄的人，闭着眼站在水缸前，心里有些发毛。
　　“站那，不许动！”来喜心里烦得很，不想被他人打扰。
　　“缸里的水凉，你若是想喝，就喝铁壶里的水。”
　　“闭嘴！”来喜很不耐烦。
　　丁大成就木讷的站在那里，闭着嘴不言不语的看着她。
　　来喜再次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睁眼。随后深深的皱着眉。水缸里的人影瘦的吓人，额头上还挂着血块。
　　他娘的！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了。没想到这些年自己受了这么多闲气。想想就令人火冒三丈！
　　摔了水缸盖，愤恨的回了屋。
　　看着还站在那里跟个柱子似的丁大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过来！”指着丁大成，来喜不可理喻的言道。
　　丁大成松了口气，很是听话的走到她面前道：“来喜，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锅里我煮着粥呢，你吃一口！”
　　来喜实在是烦他这一张口就婆婆妈妈的性子，忙打断道：“我嫁过来多久了？”
　　丁大成憨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一年多了！”
　　好吧！来喜更加的确定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个孩子也不是她亲生的吧！
　　这人生真他妈的够离奇转折的！怎么头疼的事偏偏就摊在她的身上了。想到此，来喜颓唐的躺在炕上，恨不得在一头撞在墙上，让自己不要清醒过来。
　　“来喜，来喜你怎么了？”
　　见来喜直直的躺过去，丁大成一下子慌了，急忙爬上炕要去掐人中。
　　“你要敢碰我，我立马就去死！”来喜争了眼睛，看着丁大成威胁道。
　　丁大成收了手，急忙下炕。老老实实的坐在木床上。来喜没躺多大一会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丁大成见状，立马去锅里盛了白粥端上来。
　　看着一碗白粥和一脸熊样的男人。来喜真的很想哭。怎么就不明不白嫁了个这么窝囊的男人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典型的软柿子。
　　看来喜一直盯着粥，丁大成恍然大悟的跑去外屋。一阵叮当乱响之后丁大成抱着糖罐子进了屋道：“嘿嘿，就剩下这么一口白糖了，你将就着吃吧！”
　　来喜认命一叹，算了算了，醒都醒了，总不能再活活饿死。端过粥，吃了两口觉得没味道，抬头问：“咱家就没咸菜吗？”
　　“咸菜缸被娘搬走了，所以就……”丁大成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的言道。
　　“你怎么就这么窝囊，就任由别人欺负你呢！”来喜真是搞不懂眼前这男人，就凭他着身板，在来十几个程婆子也打不过啊。偏偏这软柿子就任由人家骑到他头上来。
　　“以前，你不是说凡事忍就忍了。多干点活，累死不起人嘛。”
　　“靠，以前那个我不是个傻子吗？傻子的话你也信？”真服了。怎么阿爹偏偏给自己找个这么个相公呢！
　　扒拉几口粥，来喜放下筷子盯着丁大成，严肃的说：“丁大成，我告诉你。以前的我溺水之后脑子有点问题，所以之前说的话不能信。现在我这么一撞脑子又正常了，从现在起要以我现在的话为准！”
　　“成，都听你的！”丁大成没有什么反面情绪，直接应声。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屋外有人喊：“爹，咱家大门咋还倒了。”
　　丁大成这才想起来，刚刚被程婆子推倒的大门还没扶起来。急忙跑出去扶了起来。丁大成前脚跑出去，后脚就进来个黑瘦黑瘦的小子，看见来喜微微吃惊，说道：“娘，你醒了。头还疼不？”
　　来喜一口粥没咽下去，全都吐了出来。被呛得满脸正红，然后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说着：“没事，没事，我不疼了。”
　　那小孩利落的翻身上炕，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拍着来喜的后背，他说：“娘，你慢点吃。”
　　这孩子长的细瘦，头倒是不小，好像个钉子。
　　“壮壮，先去洗手。粥在锅里，自己去盛。”丁大成进了屋，对炕上的孩子言道。
　　小钉子又翻下炕，屁颠屁颠的跑去洗手。看来这丁大成对这个儿子的教育，还是蛮严谨的。唔，至少拿出了老子的派头。
　　小孩子玩心正浓，吃了几碗粥之后就放下筷子要跑出去玩。
　　“先不准走，我有话问你！”
　　丁大成整理完外屋，拦住了正要跑出去玩的小钉子，黑着脸说道：“先把碗洗了，然后回屋等着。”
　　小钉子很不情愿的走到灶台前，将缸里的水添了些在锅里用来刷碗。
　　本来在屋里坐着无所世事的来喜看不过去了，踩着布鞋走到灶台前扯开了壮壮道：“小钉子，你进屋去。”然后自己挽起袖子，来刷碗。
　　虽然她心情不好，不情愿干活，但也不能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来干啊。他丁大成看得下去，她可看不下去。在外面任由人家锤捏，回来跟一个孩子使劲又算什么？
　　“娘，是不是柱子奶奶找来了。”小钉子站在一旁扯着来喜的衣角，嘟着嘴问道。
　　来喜把碗从锅里捞出来，然后控了控水道：“不知道是不是柱子的奶奶，但今天一早确实来了一个，还打了你爹好几扫帚。”
　　“完了完了，这下子我又惹祸了。”小钉子皱着小脸，自己在那嘟囔道。话音刚落，丁大成就走了进来，看着来喜再刷锅就皱着眉问：“怎么让你娘做这些！”
　　小钉子不敢说话，直接躲到来喜的身后。
　　“我自己愿意做的怎么着，在外人面前软塌塌的，对自己家娃倒是厉害的很！”来喜很是看不惯，虽然这娃不是自己亲生的吧！但毕竟是个孩子，哪有人动不动就跟孩子吹胡子瞪眼睛的。
　　丁大成找不到话说，只是依旧黑着脸看着小钉子。
　　“进屋！”
　　小钉子吓得一哆嗦，扯着来喜的手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娘亲。来喜很受用，拉着小钉子软乎乎的小手，一起进了屋。倒是要看看那个软柿子能怎么着。
　　“你动手打柱子了？”丁大成问道。
　　小钉子委屈的撅着嘴道：“昨天去捡柴火，柱子拿着柳条抽我。”说着，小钉子还撸起来自己的衣袖子给丁大成看。“这都是他抽的。”
　　来喜来了一眼那一条条紫青的印子，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打人，居然还舔着脸来闹。好笑的是，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说话要有证据，还时不时的装可怜，由此可见，比他爹强。
　　“我问你打没打？”谁知道丁大成根本不看这些。
　　“我实在是忍不住疼了，就推了柱子一把。我没打他！”小钉子越发的委屈，眼泪汪汪的往来喜怀里钻。
　　来喜一下子心就软了，抱起小钉子瞪着丁大成。看他还要说什么。
　　本来这事小钉子就没错，今早还白白的让人家撒了一会泼。想起来现在还恼火，若不是丁大成拉开，一定跟那婆子死磕。
　　“忍不住你不会回家吗？不是告诉过你，以后看见柱子他们要绕道走，实在不行就回来。不管咋的都不能还手啊！”丁大成怒气冲冲的教育着。
　　来喜抱着小钉子，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一时的听不惯和着早上窝的火一并冲了上来，那个火爆的脾气又没收敛住，把小钉子仍在炕上就回头吼着丁大成道：“你这是怎么教育孩子？打不还手，疼了也忍着？”
　　“来喜，程婆子每月都过来讹咱们，咱们不躲着点也不行啊！”丁大成很是无奈。
　　“她讹你，你就受着？你不会跟她死磕啊！”来喜一听到这，就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你窝囊就算了，还教着孩子一块窝囊！”回过头，对着小钉子言道：“小钉子，娘现在教你几句话，你记住了。”
　　小钉子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威武的娘亲，一脸崇拜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来喜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掘他祖坟！受了气不能忍着，拳头不是摆设，跟他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