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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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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省放下电话，悄悄回身看站在窗边悠闲地喝下午茶的某人。柔和的阳光落在解连环的碎发上，他呵一口气，就着杯子浅啜一口。
别看吴三省挺没溜儿的样子，茶倒还不错。
听见撂电话的声音，解连环懒懒开口。
“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
“嗯。”
解连环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而是专心地品茶。他一直觉得茶这种植物很奇妙，不同的色泽，不同的形状，不同的香气，而且，在不同的心境下，饮茶都能使人静下来。
他喜欢这种神秘的感觉。
就像这个人带给他的一切感觉。
吴三省静静地走到他对面，阳光下的确暖洋洋的，但却焐不热他心中的阴寒。小半辈子都在算计别人，此时竟然发现对着眼前这个人他下不了狠心。
他忽然开始向往自己家老头子的生活，几条狗，一个可以手挽手绕着西湖散步的小老太太。他要一个老头子就好，吴三省静静地胡思乱想，直到看见一抹温婉的微笑。
解连环和吴三省是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用冷酷来遮掩温暖，一个用笑容来隐藏心计。
可是谁说他冷酷呢。
吴三省的手指拂去他唇角的水珠，指腹贪恋地在他脸颊抚弄。不远处悠扬的唱机舞动着依依呀呀的声音，在小楼中绕着阳光回旋。
“你后悔么。”
“为什么要后悔？”解连环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睛望着小院里奔跑的孩子们。“每个人都无法选择的。”
“我的计划从头到尾堪称完美，”吴三省轻轻地说着，“只有一点我没有想到，那就是爱上你。”
解连环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抿起了嘴唇。“我只想到一点，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到你了。”
“我欠你的。”吴三省将他拥进怀里，用力地寻找他的味道，“我吴三省要还解连环一辈子的债。”
“好啊，”解连环任他搂着，在艳阳下绽放最纯净的笑容。
“不睡觉在想什么。”
吴三省从解连环手里抢过烟塞进自己嘴里抽了一口，从身后环住了他。
“时间不够用啊，”解连环覆上他的手，“睡觉岂不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好不好？~”吴三省的手不安分地乱碰，轻轻吻着怀中人的脖颈，摸索到解连环的西裤拉链灵巧地拉了下来，手却被一股力量攥住。
“吴三省我警告你别乱来，”解连环语气虽严，却并未有明显挣扎，吴三省将他压在床上，认真地端详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甚至每个毛孔，的确是用心到了极致。
“在看什么，没见过啊。”解连环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却被他用力扳回来。
“让我记住你的样子……再多看一眼……”
“从此以后，我就要假扮吴三省那条老狐狸了，”解连环撑起身子微笑，“让我看看老狐狸的真面目吧。”
话音未落嘴唇被那个熟悉温软的触感堵住，唇齿交缠，两个人，在夜色中，融为一体。
解连环端坐在房间的正中央，看着桌旁有条不紊准备工具的老头，给了身边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不亚于变成最爱的人。
看着那张薄薄的、浮现自己五官形状的人皮面具覆盖在解连环脸上，吴三省忽然觉得心里钝钝地疼，他恨不得将那张该死的玩意儿一把扯碎，也疯了似的希望再碰一碰他的侧脸。
可是他忍住了，不仅因为他是心狠手辣的吴三省。
为了整个计划所有人都必须牺牲。
解连环牺牲了自己的身份。
而吴三省牺牲的是爱人。
老头用了一种刺鼻的药水浇在自己脸上，为了长时间的保持，他必须杀死脸上的毛孔不让胡须长出来，脸部针扎一般的疼痛。
解连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知道吴三省在看着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彼此确定了这种情侣一样的关系，尽管这是世人所无法理解的。
他们早就跳出世俗，与那个无比强大的恐怖力量对峙，命都已经不掌控在他们自己手中，害怕什么呢？
而爱让人无所畏惧。
比鬼神更恐怖的，是人心。
比人心更难懂的，是爱情。
“脸上的面具戴上了，别忘了心里的面具。”
摸着陌生又熟悉的脸，解连环松了一口气。
心里的面具？
没有人比他更懂他了。
会心一笑。
老头收拾好了用具，留下了维持面具形态的药水，点头示意下就离开了。这群上了年纪的手艺人总是有不小的脾气和要价，吴三省能请到他们也算有不小的面子。他吩咐伙计给老头结账，坐在解连环对面，久久才开口。
“啧……原来我还挺自信长相，现在一瞧还真有点儿委屈你~”
“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我就在这儿啊~”吴三省撇撇嘴角，却被解连环眼疾手快揪住了领子。“我在这里假扮吴三省，那你去哪里，回答我。”
“去我该去的地方。”
“你有把握？”
“没有。”吴三省握着他手松开自己领子，“后院的车准备好了，下午就可以出发。车里放着长沙吴家的伙计名单跟相片，小邪不会怀疑你，瞒过潘子就一切顺利了。解家我会派人照顾，你不必担心。”
解连环紧抿着嘴唇，身子微微颤抖着，面对这场安排后事一样的诀别。
“我讨厌安排，”他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
“好了我知道了小九~”吴三省轻轻将他拉进怀里，“快走吧，我可不想对着自己的脸做点儿什么出格的……哎呦！”
解连环活动一下拳头，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一种逃避，逃避面对彼此的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