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无此声之丞相夫人》故园伊人

2、北风萧瑟洪波起，家事消亡首罪宁 康熙六年，

　　康熙六年，正月某天。
　　未时才过，天已阴沉沉的，漫天乌云似要压下来一般。本不甚拥挤的大街只余了几个小贩缩着脑袋躲在摊子后头避寒，路上更是寥寥落落的没几个人。
　　红拂撩开窗户帘子想看看外头境况，却不料一阵冷风迎面打来，风里裹着碎雪沫子如针尖似地扎得额头直冒冷气。
　　红拂忙搁下帘子，柳眉微蹙道：“看这天色晚间必是好大一场雪！”说着顺势斜倚在窗框子边上对身边伺候的丫头道：“去把姑娘们叫起来吧，今儿个初四衙门开印办公，待天黑下来保不准就有客上门的。”小丫头答应着转身出去了，红拂双手摩挲着暖烘烘的手炉径自出了神，本波澜不兴的眸子渐染上一层浓浓的愁绪。
　　“掌柜的！”门外头福贵儿的大嗓门将红拂的思绪生生打断。红拂敛了心神唤他进来，没好气道：“你婆娘偷汉子了么！着急忙慌的，叫魂呢！”
　　福贵儿憨憨的挠挠后脑勺，傻笑道：“才刚亨通商号派人送了张帖子来……”话未说完就见红拂霍的站起身来，劈头问道：“帖子呢？”富贵闻言忙伸手递出去，红拂一把夺过朱红柬，烫金印花的一方纸笺上方方正正一行簪花小楷，上书：“怡园主人拜羯。”
　　就见红拂抖抖索索的盯着柬帖看了又看，半晌才颤声吩咐道：“快！点大灯笼！”张富贵自小跟着红拂打拼，甚少见她如此失态，一闻此言便知今儿晚上必有重客登门，赶紧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待天黑透彻了，本清雅寂寥的眠月巷如揭去面纱的美人儿，赫然呈现出如火般的炫丽，巷子尽头的烟落楼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好不热闹。二楼一溜儿二十多间雅间更是座无虚席，莺啼燕绕、灯红酒绿。若你欲寻处一掷千金为红颜的销金窟，烟落楼是也。
　　酉时才过，台子前两扇厚重的织金大幔帘缓缓拉开，露出台子中央数十位坐于琴案后的妙龄女子。为首女子轻纱覆面，一双美目漾满春韵，仿若被她看上一眼骨头都要酥了一般。
　　女子起身敛衽一礼，曼妙身姿引来众人喝彩。随后安坐琴后，抬手拨动琴弦，划出一道宫商似水晕般在四周荡漾开，顷刻间数琴齐鸣，悠扬乐声直穿云霄，震彻人心。
　　待曲调回落，只听众女子齐声唱道：“轻薄人情似纸，迁移世事如棋。今来古往不胜悲，何用虚名虚利？遇景且须行乐，当场谩共衔杯。莫教花落子规啼，懊恨春光去矣。”软软糯糯的唱腔与琴音相辅相和，扣人心弦。
　　一曲唱罢，台下一班白面书生个个听得摇头晃脑，纷纷赞道：“将元曲改作词牌令唱，这烟落楼怕是古今天下第一家，当真妙不可言！”
　　丁腹松与徐干学等七八位应试学子才进门便听得此声，顿时感慨万千。想他十岁便熟读四书五经，十三岁应试赶考，岂知屡试不中，已是万念俱灰。此次若非父命难为，自己早已携妻带子采菊东篱下了，何须费这劳什子力气！当下道：“好个且须行乐！今日我等也效仿李太白一回！”众人听得纷纷附和，相拥往楼上去。
　　才走至一半，就见楼梯上头下来几个气度不凡、锦衣华服的人，领头的却是个剑眉星目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天子脚下王孙贵胄林立，岂是他们这等应试学子得罪的？丁腹松见状忙侧身相让。哪知一不留神脚下踩了空，仓皇间随手抓了一把以稳住身形。才刚站定，就听耳畔一声娇斥：“色胚！”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丁腹松怔了一怔，只觉左脸颊火辣辣的疼，方才醒悟自己竟被人打了一耳光！气得指着那个半大小子道：“都是爷们儿碰你一下，给你作揖告个罪也就是了，为何竟敢出手打人！”
　　那绿衣少年亦是气得两颊绯红，星目一瞪，愤愤道：“打你又如何！打你是给你脸面！你出门打听打听，这京城里还没有姑奶奶我不敢打的人！”
　　“你！”丁腹松本就满腹怨气，如今平白挨了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平日的涵养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混蛋、泼皮之类难听话全都骂了出来。
　　那绿衣少年见状更是气得张牙舞爪，若非身后有人制着她，此刻早扑上来将丁腹松大卸八块了事。
　　待丁腹松骂到兴致正浓，忽觉有人在后捅了捅自己，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木公兄，方才那小兄弟自称姑奶奶，不知何意？”
　　丁腹松闻言嘎然而止，看徐干学一脸高深莫测，原本一肚子的怒火瞬时消散。犹自犹疑时，就听有人道：“兄台好文才！”丁腹松抬眼就见那绿衣少年，不，应是那少女身后走出一位二十五六年纪的文弱男子来。
　　就见他内着月白地绣八宝纹锦皮袍、头戴靛蓝地绣福纹镶兔毛冬帽、外罩同色缎绣祥云团寿纹镶貂皮长马褂，生得端的是柳似眉莲似腮、樱桃口芙蓉额，一双墨瞳温润生辉、波光流转。竟也是个女扮男装的！再见她手中拎着条马鞭，鞭子末梢明晃晃的系着条黄缨子。明黄，乃御用之色。丁腹松不由得心下一紧，此人来头必是不小！
　　“兄台还请嘴下留情！”那女子见丁腹松神色不安，明眸一转，灿然一笑道：“敢问兄台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这小侍冲撞了兄台，明日也好带小侍登门谢罪才是！”
　　丁腹松登时面红耳赤，本想着应试前放松一下，倒惹出这么个麻烦来！说不得还得连累几位好友，这可如何是好？思及此，丁腹松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岂敢岂敢！小生丁腹松，方才举止孟浪，冲撞了姑……不……冲撞了这位爷，该丁某给您赔罪才是！只是此事为丁某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请您高抬贵手。”
　　女子闻言，柳眉一挑道：“这话说得蹊跷！不过芝麻大点儿事，倒弄得跟上刑场一般，无趣无趣！”随即笑道：“你是今年应试的学子？既是天子门生那就更不必如此了！来人！去跟老鸨儿说一声这位兄台的花销全记在我的账上！”
　　丁腹松才要回绝，就见那绿衣女子呲牙咧嘴的瞪着他，到嘴边儿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与那绿衣女子一道的还有个着蓝袍的人，想必也是个女子。见绿衣女子落在后头，回头唤道：“霁晴！还不跟上！”
　　“哎，就来！”绿衣女子忙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临走又瞪了丁腹松一眼，狠狠道：“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待她们走远了，丁腹松依稀听那蓝衣女子说些“闯了大祸……格格责罚……”之类的话，不由得背上一冷。

作者有话说

　　才登陆晋江的页面就看到喜人的一幕，还以为没人会喜欢我的文，窃喜一下。以后会每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