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悲箫 “我不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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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学筝。”
然而风采铃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爹亲的提议。
“为何？”中年男子脸上的神色顿时隐隐阴暗，想是心里难过却强自不显出怒色。
“我不学，我不想学。不想争。”风采铃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只想我和……爹亲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争来争去，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傻孩子。”听到这话，男子却是面容转霁，温言笑道，“怎么可能没有人不争？就凭这个理由就不学筝？”
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眼中的不服气，男子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笑道：“好好好，就算不争，铃儿不可能一直和爹亲生活，总得要嫁人的，你这愿望，也太稚气了。”
风采铃低下头，在男子看来，是不服气，然而风采铃却是强自克制自己不要当场落泪来。
辗转半生，她所求所为的，不就是和睦的家庭，和那一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心上人？然而终究天伦梦断，一切化为乌有。
如今重生，重新面对这一切。却是时时都要寸肠欲断。
不想再度失去爹亲，却不甘困死在江南，嫁为他人，甚至连那人一面之缘都无。更何况，重生以来，她忆思当年，竟有许多谜团。
……倘若是当年的幕后凶手，真是天蝶盟。这一切都是天蝶盟的精心安排，一介弱质女流的她，又能何从改变命运？
更何况……她身上肩负的，并不只她一人的命运……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是泪吗？呵，是痛吗？明明了然于心，却要故作天真，深将忧虑抑制在心？还真，这便是你对待天下苍生时的无力和决然吗？这就是你我命运之间的沟壑吗？
“续缘。今生，为娘虽知不该，却要拼上你我二人的性命，一同逆这乾坤。为你爹亲，护苍生，看天命究竟如何走向！苍天多情，抑或无情，我自在心……”
含泪誓愿，究竟是与那人越行越远，或是无情天命中的一丝生机？千秋万代，任你惊才绝艳，也终有陨落之时。
“爹亲。我不学筝。我想学箫。”女孩握紧拳，抬头仰视大人，眼神里是满满的坚定，“我学萧。我不会学筝。”
饶是中年男子心志坚定，也一时间为女孩眼中不似孩童的坚毅所惑，竟也应了一声。
“好！”
然而话音刚落，男子却猛然清醒，心中隐隐一丝后悔。
“……我会为你请一位老师，你可与她学乐。若，若你学箫有丝毫的怠慢，或是毫无进步，那你必须听从吾，放弃你的念头，开始学筝。”
匆匆抛下一句，男子拂袖离开。看似怒气腾腾，实是怕失态，而想要强压下什么情绪。
眼见爹亲再度离开，莲池只剩她一人，白莲依然，风采铃拳一松，眼神中有一丝愧疚，也有一丝惊异。
“爹亲……对不起……”她轻声念叨。
爹亲果然对她宽容。即使她违背娘亲的遗愿，爹亲仍然还是顺了她。
然而筝，此生，她绝不会再学。
一来，怕露出破绽，然而二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重生一次，那便彻底改变自己的际遇。
“续缘，还真，就让我任性一次，赌我们之间的缘分有多深……”
积攒已久的泪终于落下。
她何尝不知，自己在把自己往命运的绝路上逼？
至于箫会学不好？呵，就算是重生前的风采铃，学箫亦非难事，更何况如今的风采铃？
“将一切掌握于心，明明痛苦万分却知这是最好的结果，还真，我所经历的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的冰山一角，永远，这便是你的感受吗？还真……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字字泣血，却只能对池中白莲无语，惟有挣扎于心。
然后，笑靥如花，天真无邪，一如一无所知。
若仍是重生前的那人教她萧艺，那她，便有五成把握确定天蝶盟的阴谋呢。她拭去泪痕，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思索着。
“云先生，采铃很期待呢……”
红衣女孩倚着栏杆，探出半个身来，去够那怎么也够不上的白莲花苞，就那样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似绝望似冷然的眼神，漠然注视着指尖的尽端。
懂得是最大的罪过。
“小姐，你又乱跑了。”
风采铃微微一怔，收回手来，缓缓转身。
眼前，那一点明黄的身影，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阳光似的水光：“秋分……”
毫无察觉来人的到来，风采铃心中一惊，却是微微苦笑。
多年相伴，难怪自己对来人的警觉性这么差？
因为熟悉，所以对秋分的来去，都毫无所感，
离别……不，不要了……
深沉的悲伤渐渐涌出，将她眼中残存的踌躇一点点消磨殆尽，转而为一片暗沉。
“谁叫你多嘴的！滚——”
尖利的声音回荡在这个自己已然觉得陌生的宅子里，风采铃浑身一颤，突然觉得身上的重担轻了很多。
再见了，秋分。
……
“八音之中箫最悲。呵，风采铃吗？不愧是她舍命换来的女儿……”
敛眉，对镜梳妆。不去看背后那个总是喜欢默默注视她的人影。
镜中是清秀得带几分忧伤的脸庞，眼角淡淡的泪痣泛着红色。像是凝固的一滴血。
“只是，不学筝吗？不争，何有活路？争，又是否有活路……”
心中思绪万千，云霁虹凝视着铜镜。眼前镜影模糊，如同云雾笼罩。一点点束好发，注视着那个自己都不熟悉的人像出现在面前。
对于风采铃的选择，是哀伤吗？是对故人的怀念吗？
然而，腕上妖艳的蝶形花纹，早就将她的后路封死了。
“唉……”
千万句忧愁，也不过付之一叹。在茫茫时光长河中，她亦不过是沧海一粟，风尘一沙，又能决定什么呢？
湿闷的气候，连绵的江南细雨，呵，原来，自己也未曾注意到，黄梅时节，竟这么快就来临了。
“孤云从龙，不霁无虹……”
起身，跨槛，云霁虹苍白的手执着纸伞，神色飘渺冥迷。青石路上，江南庭院中，除了穿梭的身影，惟有风声带着一句不知是自己，亦或是对未来的慨叹，飘散在迷蒙的江南时雨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悲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