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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话外音:司徒若谦 变故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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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干燥的北方,回到熟悉的故乡,连阳光都觉得是温馨的。我在机场取完行李,拎起来有点分量,都是给家人的礼物,特别我那可爱的妹妹。
翩翩特别馋迷你包装的糖葫芦,这丫头对山楂毫无兴趣,只是喜欢那层糖衣的味道。尽管如此,我还是给她买了整整三大包,国外可吃不到。
六年前,我考取了北京知名航空学院的飞行专业,目前正在一家航空公司任职。在蓝天上的飞行愿望,不仅是我儿时就萌生的理想,也是父亲年轻时的理想。所以我每次飞行都感觉和父亲我在一起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
在机场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也没看到爸妈,还有翩翩,打手机过去都是关机状态,要给个惊喜,也惊得太久了。又等了一个小时,依然毫无动静,我只好打车回家了。
今天真是非常奇怪,到家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开门进去,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看到茶几上散落着的铅笔,就知道翩翩回来了,这丫头喜欢画画,坏毛病就是铅笔总是用哪放哪。虽然老能想起她的种种缺点,其实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殊不知那通电话如同从地狱发来的通牒,我听到了这辈子都不愿听到的噩耗。当我赶到医院时,警察在那儿,何叔也在那儿。从警察那里,我才知道了机场失约的原因。从医生那里,我被告知父亲当场死亡,母亲重伤正在抢救,翩翩已无生命危险,但目前仍昏迷不醒。
两天后,翩翩终于醒了,很虚弱,神智恍惚,医生建议暂时不要刺激她。我不敢多问,也不能多说,只是骗她说出了车祸,很快会没事的。翩翩也没多问什么,经常昏昏欲睡。经过多日的抢救,妈妈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她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只能靠着仪器和药物维持着生命。
而肇事司机始终在逃。那个人叫王平。
从交通监控录像来看,肇事的货柜车之前曾在该路段停停走走,后来突然径直撞了过去,让人不免有所怀疑。至于是蓄意谋杀,还是交通意外,在司机归案之前,都无从考证。
我始终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还有新闻上的那张通缉照。
那几天,我行尸走肉般处理着各项事宜,好在有何叔陪在我身旁。
一周后,翩翩身上的伤好多了,她问起什么,我就尽可能简单地回答,却不忍告诉她车祸的结果。有天,翩翩突然问我,为什么她突然回国了?说记得爸妈送她去机场,她明明登上了去巴黎的飞机,怎么醒来却在医院?
她的记忆竟然回到了一年前,定格在了她去法国前的时刻。经过医生的诊断,是因为头部在车祸中受创所致,这种症状叫连续性失忆,即忘记某一年或某事件前得事情,能否或何时想起,则因人而异。何叔安慰我说,有时能忘记未必是件坏事,往好了想,记忆平白无故倒退了一年,倒是越过了那个最惨烈的经历。
于是,我代替翩翩做了个决定。我还是没有告诉翩翩父母的事,骗她说,爸妈去旅行了,还不知道她出车祸的事。她很懂事地说,千万别告诉爸妈,她很快就可以出院了。我听着心如刀割,还是硬下心来骗她,我怕她现在这个状态承受不起这么庞大的失去。
之后,我独自操办了父亲的后事,墓地选的背山靠海,很有些遗世独立。我久久站在父亲的墓前,我说我会照顾好妈妈和妹妹的,一辈子都会。等我带着翩翩一起来爸爸墓前,一起去看母亲时,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个幸福无边的四口之家,毫无征兆地瓦解得面目全非。从记事开始,父母的感情就非常好,他们会在散步时牵着对方的手,会在对方生日或结婚纪念日亲吻彼此,他们相望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因为母亲很喜欢玫瑰,父亲在院子里为她建了一个玻璃的玫瑰花房,里面种满了各色玫瑰,两人一有空就会呆在花房里亲自打理。
父母的爱情就像故事中的故事,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从大学开始的恋爱,到后来一帆风顺的结婚生子,没有荡气回肠的剧情,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波折,平平淡淡也可以甜美如蜜,他们的爱情不需要别人的参观与评论,只有彼此的相握的掌心已足够。
记得翩翩不懂事时,还经常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喜欢拉着手在一条路上走来走去?每当她问这类蠢问题时,爸妈总会笑着说,因为他们在恋爱,等你长大了也会拉着一个人的手在路上走来走去的。
翩翩本来说,这次要告诉我一个惊喜。不知道是不是与爱情有关,这丫头快十九岁了,也到了该和男孩约会的年纪了,可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原本要说的惊喜是什么了,因为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就在我想怎么才能更好的照顾母亲时,有位声称是妈妈故交的骆先生出现了,可我以前从未听妈妈提起过这个人,也从未见过他。他拿了一张黑白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合影,十分要好的样子,是年轻时的妈妈和骆太太。
原来妈妈和骆太太是中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骆太太离世前也是妈妈在医院照顾陪伴的。他提出把母亲转去一家高级疗养院去,母亲在那里会得到更好的照顾。考虑到母亲,我不应该拒绝,可是高昂的护理费,恐非长久之计。他也看出我的考量,问我愿不愿意进公司帮他,他身边很缺一个值得信任的助手。
我答应了,辞掉了航空公司的工作,放弃了飞行,也放弃了大学的恋情。我不可能再回北京发展了,而她也不愿离开自小生长的环境,我们和那些毕业就分手的校园情侣一样,无比现实地被迫接受了各奔东西的流行。
年少时的温室爱情,有着太多的自以为是,我们以为能生死相许,却连距离都能轻易成为障碍;我们以为能永不分离,其实一生太漫长还言之过早。变故之后,心老得比岁月还快。
那年,我正式进入澎灏集团,而他就是集团董事长骆季东,我成了他的特别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