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塔》闫荒艾

4、绝望 我想要隐藏

　　咔嚓。
　　还没等安泛回过神来，第一张照片已经拍下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
　　少女苍白表情的面容和苍白的身体不断地被定格。
　　“啧啧，笑一个怎么样？这个表情好难看啊？”陈雪瑞走到安泛正前方，照着她故意躲避的脸又拍了一张。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砍头般的声音撞击在安泛的耳朵里。而这不是砍头，这是凌迟。一刀一刀切割着她的尊严，一点一点降低着她身体的温度。而行刑的时间却是没有尽头的。因为她是他们的，是所有人的玩偶，不，连玩偶都不是，只是一个小丑。他们要看她的热闹，她要被操纵着给他们表演。她被钉在高高的十字架上，鲜血顺着带腥味的铁锈流到人们的脚下，黑魆魆涌动的人潮中是数不清的表情。有人在欢笑。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同情她。有人在蔑视。有人嫌她不够疼，在她脚下点起了火。也有人因为她的不幸而留下了眼泪。但无论怎样，无论他们是多么的真实，还是多么善于伪装，他们都摆脱不了他们最本质的身份——观众。——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观众。——就请你们尽情的嘲笑我，尽情的侮辱我吧。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
　　这世上最残酷的音乐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停了下来。
　　陈雪瑞甩了甩一直在按快门的手，关好相机，满足的对雷恩一笑：“累死我了，手都酸掉了。哈哈。这些应该够了吧？可要看好戏了。”
　　安泛早已经瘫倒在了床上，无助的蜷缩着身体。她失神的眼睛在看向哪里？房间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还是无边的深渊？
　　“瑞，那我们走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几个了。”雷恩朝那几个早已迫不及待的男生扬了扬下巴。
　　房间的门砰一声关上，让人失了明的灯光下，陷入了无边的死寂。

　　8
　　我想要隐藏，可是整个世界都是明晃晃的白光。
　　我想要逃，可是密不透气的人潮拥挤着我。
　　我被他们凌辱。我被他们嘲笑。他们以我的痛苦为乐。他们以啮噬我的血肉为荣。
　　我是被神抛弃的人。我从遥不可及的高空坠落在此，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被神拥抱的人涌上来争相践踏我的□□。
　　我的牙齿塞进泥土，我的眼睛被碎石砸烂，我被硬生生的踩进了这片土地。我是这样的肮脏不堪，我是这样的罪孽深重，对于大地的收容，我是否应该感恩戴德？
　　就让我在众人的脚下死去吧。
　　就让我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腐烂吧。
　　就让我的尸骨以不会被认出的形式再次出现在你们的生命当中吧。
　　我将不再需要面对人群。不再需要面对阳光。
　　我将不再需要爱。不再需要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