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寒》Staphie

2、第二章 君臣 天

　　天气转寒，出门走几步就让人不禁发抖。但屋中生了火盆，倒也干燥舒适。房中极为安静，只有偶尔的翻动竹简的声响。
　　来这个世界已有数月，罔约，亦或者姜维，已经完全习惯了蜀地的生活。白天跟着武师学学枪法，午后则随着诸葛亮恶补兵法兵书，好在姜维体质好有底子，罔约又是经历过高考受过现代教育的，一开始虽有些不理解，但七七八八也能跟上，到如今，已经能独自看书了，枪法虽达不到之前的水准，但自己向来喜爱运动，在之前那个世界也跟着祖父学了些散打擒拿什么的，这么一来武功上也精进不少。
　　诸葛亮对自己相当欣赏和信任，虽然不知道是给自己的还是从前的姜维的。不过既然自己摒弃了过去，以姜维的名义活着，那自己就是姜维无误。与其多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
　　“将军，将军……”诸葛怀在外头拍门道，“将军开门……”
　　“门没上闩，你推门进来就好。”姜维失笑。这个诸葛怀许是年幼，虽然饱读诗书但总是毛毛躁躁，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姜维也分外喜欢他直言不讳的性格。
　　诸葛怀推开门，兴奋地跑进来嚷道：“将军，你果然在这儿！多好的天气啊出去走走吧！”
　　“好天气？”姜维抬高尾音，看了看外面呼呼刮过的风再瞅瞅诸葛怀通红的脸，“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
　　“哎哎，出去看看吧将军，老闷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诸葛怀道，“梅花开了，很美！”
　　“梅花？”姜维摸摸鼻子，差点笑了出来。是啊，自己虽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他放下竹简，起身笑道：“罢了罢了，也就出去看看吧。”
　　姜维拉开柜门，翻了件比较厚实的长袍换上，想了想外面的严寒，又拖出了一件托人制作的夹袄换上。他是个怕冷的人，一到了冬天就不想动弹，尤其这儿还没有很好的御寒衣物。之前自己被封当阳亭侯时有了一大堆的赏赐，黄月英也挑了好些华贵的绒锦帮他送去做了些常服。美中不足的是，再华贵的料子也做不出完全挡风的衣服。姜维本想取些棉花做夹袄，但是府里负责采买的管家对他所提及的棉花一脸茫然，他方得知在魏晋时期哪有棉花，只有些本地产的填充被褥的木棉。后来姜维熬不住了，就想起了做羽绒服。可惜找来的绣娘听了他的描述后用一种窥视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猛瞧，鸭绒？谁用这玩意儿啊！到最后，还是诸葛果试着帮姜维做了件鸭绒夹袄，虽比不上现代的，但也暖和不少。
　　园中果然梅花盛开，诸葛怀眉开眼笑地跑去玩，就留姜维一人。他摇摇头，靠着回廊坐在石阶上。看着满园怒放的白梅，他不禁轻声念道：“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阳宫到浣花溪。”
　　“好诗！”背后有人赞道。
　　姜维连忙起身，就见一个披着毛皮披风的纤弱青年站在自己身后，看着他衣袍上华丽的纹样，不难猜出是哪家富贵公子，姜维也就道：“是好诗，不过不是我写的。”那是陆游的《梅花绝名》，是他当年任职四川时写的。陆游住在成都西郊，很爱梅花，成都民众当时也很爱梅花，他为了解民情，常常和赏梅的民众在一起，赏梅、咏梅。自己也只是感同身受借用了别人的诗罢了。
　　“哦……”对方的兴趣似乎也并不在此，只是上下打量着姜维，良久才道，“你是相父的亲戚么？朕为何从未见过你？”
　　“陛下，这就是臣之前向您说起的姜伯约姜将军，也是臣的学生。”诸葛亮从不远处走来，见此情形就介绍了起来。姜维愣了愣，原来这就是刘阿斗？看上去眉清目秀的还带些娇憨，不像个帝王倒像是个被保护过度的少爷。思及此，姜维不禁一笑，在电视剧里，这刘阿斗可不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么。
　　诸葛亮见姜维兀自陷入沉思，不禁咳嗽一声。姜维猛然醒悟，忙不迭地下跪行礼。虽然还是不习惯这些古旧礼法，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伯约不必拘礼，现在并非在庙堂，而是在相父家中，一切礼仪都从简罢。”刘禅摇摇手，不见外地拉起姜维，又笑着对诸葛亮道，“相父说伯约忠勤时事，思虑精密，才兼于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凡。”
　　诸葛亮也笑道：“伯约一表人才，他日必将成大器，若有他为陛下鞍前马后周转斡旋，臣百年之后也能安然。”
　　“相父还年轻，何必说这些话！”刘禅皱眉，“相父还未到不惑之龄，说甚百年之后！伯约再好，朕都只要相父一人就好。相父不在了，那我这皇帝当得也没有意思了！”
　　“陛下莫要任性，生老病死都是天命，若臣有那么一日离开，陛下应当为臣感到高兴，就当臣是去见先帝了……”
　　“相父！”
　　姜维看着两人无休止的争论，略微有些头疼。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爱撒娇的小皇帝。知道历史的都明白，这个皇帝成不了大气候，最后投降于晋还高兴地说什么乐不思蜀的，蜀汉的基业就是断在他手上的，要辅佐这么一个未来一片漆黑的帝王，谁会乐意？他稍稍跺跺脚，这天真冷，站了才一会儿脚就冻僵了。
　　这边想着，那边的争论似乎告一段落了。诸葛亮对着刘禅说：“陛下出宫许久，也该回去了。”
　　“不要！朕难得出来一趟，自是要好好逛逛。”刘禅皱眉，“再说了，很快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又是无止境的祭祀朝拜，多累人。”
　　“陛下……”诸葛亮想了想，道，“罢了，但是陛下，用完晚膳后必须回宫。”
　　“好，好。相父，朕想出门逛逛。”刘禅笑嘻嘻道。
　　诸葛亮大概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小皇帝的决定，只好摇摇头道：“那陛下切莫走远，伯约，你一直闷在府中也不好，就由你陪陛下出去走走吧。”
　　“啊？哦，是。”姜维低头，藏住跳动的额角。这小皇帝还真是……烦人。
　　“切忌勿要离开陛下周围，也不要走远。”诸葛亮不放心地交待道。

　　刘禅行事向来不计后果，出了丞相府就顾着瞎跑，让姜维气愤不已。本来因为天气的缘故他已经很不高兴了，再加上这位过于活跃的陛下……比如……
　　“伯约我们去吃茶可好？”刘禅笑得天真无邪。
　　姜维按按额头，深呼吸几下道：“陛下，天色渐晚，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刘禅也不多说，笑眯眯地伸手拉着姜维走进茶楼，挑了二楼临街的位子坐了，又对着姜维说：“伯约，在外不用多礼，坐吧。”。
　　姜维哀叹一声，坐了下来。刘禅招来小二点了些茶点，姜维对这个不甚了解也就没在意。店中客人少，茶很快就送了上来，刘禅很主动地要为姜维斟茶。姜维连忙摆手说：“君臣有别，臣还是……。”
　　“伯约客气甚，叫我公嗣可好？”
　　“臣不敢。”姜维说着，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无趣。”刘禅撇嘴，“空长了一副好面孔。你们一个个都无趣得很，哪像黄皓那么讨朕喜欢。”
　　黄皓是谁？姜维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才想起诸葛亮跟自己提过这个人，好像……好像是个宦官吧？按诸葛亮的意思，那个黄皓还不是个一般谄媚的宦官，这个刘阿斗，居然将自己和……和宦官比？
　　姜维压着怒气伺候着刘禅快速解决茶点，一心想着快点回到丞相府躲回自己的房间。就这么火烧火燎的，他没发现有人鬼鬼祟祟靠近了他们这桌。
　　“陛下危险！”突然有人喝道，姜维猛然回头，眼见旁边有人扑了过来，他连忙抽出腰间的佩剑架住那人的短刃，又乘着空挡对着身边道：“陛下切莫离开臣的身边。”要命！这个时代还真有刺客？真像拍电视剧的……
　　“将军宽心，陛下我来照顾着。”之前出声提醒他有危险的人几步闪到刘禅旁边，看到刘禅放松的表情姜维猜测这大概也是熟人，就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面前的刺客身上。自己虽然不擅长剑，但数月的练习还是有成效的。他一手执剑，另一手拔出藏在侧腰的匕首狠狠插向不设防的刺客的肩胛。刺客大概死都没想到，作为一个将军，这人会用那么阴损的偷袭招数。
　　“啊——”刺客一声惨叫，松了手在地上翻滚，护着刘禅的年轻人见状，把刘禅交给姜维后迅速蹲下身解了披肩，权当绳索把刺客捆好。
　　姜维见刘禅没受伤，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打量面前的年轻人，或者说是少年小将。他穿着轻便的筒袖铠，横刀在前，见收拾好了一切就转身回礼：“陛下和将军受惊了。”
　　“没事，没事……”刘禅嘴硬地嘟囔着，但苍白的脸出卖了他的心思。
　　“多谢相助，请问你是……”姜维学他的样子抱拳。
　　“我是赵广，家父赵云曾提起将军，今日得见，果然丰神俊朗。”赵广含笑自报家门。

作者有话说

　　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