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在，烟水茫茫》人初静之

2、初见 三月的洛阳

　　三月的洛阳，春寒料峭，透着些许凉意。
　　青青的石板路伸向小巷的尽头，柔和的春风夹杂着清新的泥土味，偶尔飘下几片花瓣。
　　沈洛阳穿过几条古朴清幽的胡同，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块空地上停着好几辆雕花马车，车上锦缎挂帘，车内焚香四溢，不知又是哪些纨绔子弟慕名而来。这应该就是流音居了，沈洛阳心想。
　　流音居外悬着一排绣灯，在初春的夜里燃烧着，璨若星辰。敲开门，一青衣童子迎来，沈洛阳做了个揖：“敢问这位小哥，何处可听曲？”
　　“这位公子请跟我来。”在童子的带领下，沈洛阳穿过亭台楼阁，雕栏水榭，来到一座水阁前。
　　一路来，童子半字未语，只是偶尔回头望了望沈洛阳，眼里仿佛有羡慕的神色。“公子，这便是听音阁了”。说罢，那童子便悄然离去。
　　“谢谢小哥了！”沈洛阳自顾观察着这座架于水上的楼阁，俨然忘记了那青衣小儿，当他回应时，只能看见那人清瘦的背影。沈洛阳走进这听音阁，焚香宛如琴声翩然而至，顿时喧嚣街市恍如隔世，叫人别离了尘网。“听音阁”的正前端有一汉白玉搭起的高台，紫竹为栏，粉帘轻垂，隐约间看见烟尘从中袅袅升起。
　　阁厅共有十二张桌子，其中四张极品紫檀木红漆圆桌，八张上好楠木雕花方桌。奉上香茗，几名清丽淡雅的丫头在其间候着。大堂中的桌子基本已被坐满，那些豪门子弟刺金绣袍，佩玉轻响。沈洛阳不识洛阳城里的商贾，而他们也只对他有所耳闻。挑了一张靠后的桌子，于这儿刚好可以看见高台。他开始有些后悔了，盛名之下，恐怕其实难副，这流音居倒像是江南的戏院。抬头望了望前方的九重丝帐，他只希望里面的人不要让自己失望。
　　突然间重帷里有了动静，移宫换羽，度角流商。丝丝琴声恍如天籁，刹那间，世上只有这朱弦玉琴。沈洛阳眼角微晗，此时的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旧梦：江上腾起层层薄雾，月光轻洒，晚风飘绕。画舫中的女子和着淡淡的歌声轻轻拨动丝弦。画舫外的宫灯照着江面泛起的涟漪，那一轮一轮的水波又会激起怎样的故事。幕帘之下，那人时而紧扣琴弦，有如惊涛拍岸;时而轻抚琴面，仿佛流水落英。琴声每转一回，沈洛阳心里便是一沉，泛起一阵莫名的心酸。似乎这首曲子有些耳熟，他记起小时父亲经常弹起，合着那首词。
　　一曲作罢，富家公子拍手鼓掌，金玉相撞，叮当作响。“各位公子请安静些，我想小姐想听听诸位的评点。”一名紫衣少女站在幕帘外，示意台下听众安静。
　　堂间顿时安静不少。沈洛阳听旁桌的人说到，这曲子已经弹了好些时日了，每次曲毕都要听听堂下的意见。
　　“传说流音居的启茹姑娘青葱玉指，琴艺非凡，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可是在下耳闻姑娘常弹此曲，可否告知在下这是为何？”说话那人自一张紫檀木桌缓缓站起，一身雁锦珠袍煞是夺目。
　　“良琴易寻，知音难得，启茹不过是在寻觅罢了。”帷帐中传出女子溪水般清透的声音，温柔而不甜腻。
　　“萧萧暮雨，梧叶飘黄。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江山旧梦，空识归航。故人何在？烟水茫茫。”轻轻吟唱，低沉婉转，字字敲金断玉。众人望去，只见清唱那人容貌清俊，目光莹润如玉，眉宇间流淌出淡淡的光华。一身锦衣白缎，仿佛洗涤了凡尘，雅洁如仙人。指尖的那枚龙血翡翠，丝丝暗红环绕。白衣卿相，大抵便是如此。
　　“好一个烟水茫茫,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姓沈，字谨之”。
　　香尘腾起，绕指尖而过，牵扯了本不相干的尘缘。启茹心中一阵狂跳，那么多年，总算是来了。她抚了抚颤动的小心肝，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故作镇定的问到：
　　“恕启茹冒昧，阁下可是江南沈洛阳？”
　　“正是”。沈洛阳眉头微皱。
　　“那沈崇芝沈先生可是另尊？”
　　“正是”。
　　瞬间四下一阵喧闹，富甲一方的江南沈家，那个传说中的如玉公子，如今翩然出现在洛阳城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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