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残影 ...
-
他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出生时便耗尽了母亲的气力，几乎焚毁万物；少年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青年时遇到了眠月，认为他是自己一生的良人，而这个人却是欺他瞒他，将他当做旁人的替身；现在更是有了别人的魂魄，不仙不妖，他是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他虽贵为狐族少君，可真正掌权的也是眠月，他失了记忆，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依赖着谁。现下这样的状态，竟是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浑身的气力终于用尽，他疲累地靠在树干上慢慢坐下。雪还在下，都染上了一层穆穆的白色。他实在是太累了。身累，心也累。
意识终于渐渐远去，他沉沉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
“神君，你在看什么呢？”一个十分低靡缠绵的声音窜进了正在愣神的少年的耳中，少年僵硬地回过头，看着那张艳丽无双的脸，却是绽开一朵冰冷的笑花。他看到少年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睛却完成两弯新月，然后他听到了仿佛是自他口中说出的话，“没有啊。”
远处山雾缭绕，郁郁葱葱的山林也显得不真实起来。少女站在少年的身后，山风将她绯红色的衣袍吹得烈烈作响，少女随意地坐在了草地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山野，“神君，你一定在想他吧。他很快就会为了你回来了……”说着，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明丽的脸庞也黯淡下来，“回来……回来毁了我们的仙界……”
他听到这样的话，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想问“他”是谁，可开口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为了我？是为了我么？……”
画面渐渐扭曲交织一处，仿佛一只五颜六色的调色盘，然后各种颜色渐渐散开，化成一座富丽堂皇却毫无人气的大殿。大殿中央站着一身玄衣的男子，他面含戏谑之色，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起，一派华贵慵懒的神色，“哦？神君这是想辞去仙职，永堕轮回？”
他暗笑自己又做了莫名其妙的怪梦，想要放声笑出来，他却感觉自己紧紧的捏住了拳头，手掌被尖厉的指甲划得生疼。然后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轻声道，“是我的过错，我自会一力承担……”声音太过轻渺，很快就被随风而散。
玄衣男子哈哈大笑，晃着手中的玉骨扇，“这倒是真是神君会做的事情。只是……”他收了笑容，慢慢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堕了轮回，便会忘了一切。神君舍得么？”
他神色一凛，单膝跪倒在地，略显清冷的嗓音在整个大殿内回荡，“寒华身为仙界守护神将，却妄动凡情、引来灾祸。今愿挫骨扬灰、永堕轮回以解万民之怨！请天君成全！”
大殿内似乎刮起了阵阵阴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看着那个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眼角似有银光闪过。那是泪吗？
他看着少年，心底莫名地抽痛起来。
……………………
“阿凰？……”似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皱眉，吃力地眯起眼睛。
眼前只是一片朦胧的白色，有人立在他的眼前，声音关切却又带着莫名的戏谑。
“阿凰，你还不醒来么？还是你也不想看到自己这般丑陋的摸样？”
自己什么模样？他吃力地睁开眼，有晶莹剔透的冰晶飘过他的眼界。一切景物皆是模糊，而冰晶中的映像却是极为清晰。
他看到自己的样子，满身污血，一只眼狭长的眼线将一双眼勾得冰冷妖异，黑紫色的妖纹从眼角蜿蜒向下，没入衣领；另一只眼却是清冷高傲，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祗。一半妖异一般冷漠的样子融在同一张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呢？
“你看，这样的样子，你看了也要害怕吧。若是旁人看了，说不定要大呼‘有妖怪呢’。不对……”那个人自顾自地说得兴致勃勃，声音中满含笑意，“你根本不是妖，你顶多算是个怪物罢了。”
“你这般丑陋，也会妄想有人会怜惜你，爱着你么？”
“阿凰啊，过了几十年，你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天真？”
止不住的怒气流散而出，银线在主人做出反应之前已经飞掠而出，尖厉的线头穿过那人的心脏。那一团有形体的白雾攸地散开，然后又慢慢合拢，变成模糊的影像。
“你还是那么容易动怒啊。”似是叹息似是嘲讽的声音。
“你是谁？”苏允凰皱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白雾。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轻声笑起来，“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啊。”
眸色变深，他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那个人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没有清晰的样貌，苏允凰却知道，他必定是眼角眉梢都在笑，就算是带着嘲讽的笑意，却也让人无法真正的讨厌。
“有人来了。”他忽然出声，有些惊讶有些了然，“眠月来了，你现在的模样，你说他见到以后会怎么想呢？”他说着，身形慢慢散去，眼前的景物立刻变得清晰起来。苏允凰凝眉，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声，知道眠月就要找到自己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半妖半仙的脸。苏允凰厌恶地皱起眉头，他念动御风诀，飞身而去，留下一地残雪。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