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曾经年少时》韶箾

1、第一章 柳絮剽悍的

　　第一章

　　苏子净昏昏沉沉地醒来，微微眯着的眼睛瞟了瞟墙上挂着的钟，十一点过五分。侧身抱着被子再酝酿一下，一鼓作气决定起来。

　　周末的苏子净永远一副懒散相，拖鞋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头发蓬蓬。“啊——”对着镜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睡眼惺忪地开始刷牙洗脸。

　　当然这幅见不得人的景象仅限于个别人晓得，人前的苏子净树立的都是端庄大方、精明利落的形象。亮黄色的修身衬衫，袖子卷齐略高手肘，下摆扎进黑色铅笔裤，纤细的腰间配上一根棕色的皮带；头发挽到脑后，几丝碎发随意垂到耳边，与倾斜的刘海搭调在一起，显得十分明朗且女人味十足。苏子净学的是新闻专业，大学的时候立志要做像爱德华•默罗一样伟大的记者。世事难料，后来的某些人和事将她热忱的新闻热情消磨殆尽。大学毕业，苏子净找了这家文化传播公司做起了策划，也算是用到了本行。

　　洗漱完毕，自己做了两样简单菜，乘上满满一碗米饭。这是苏子净的传统，早餐和中餐一起吃，俗称早午餐，两顿何在一块儿，自然要吃得饱饱的。

　　粮草都用光了，要去为下周储备储备，换装出门。

　　刚到超市，电话就响起来，苏子净把手机从手袋里掏出来，随意接起电话，伸出右手去拉推车。

　　“喂——”

　　“净净小米女，”电话那端响起震耳欲聋的哀鸣，惊得苏子净连忙把手机来开距耳朵半米的距离，“什么事啊，死鬼！”

　　电话那边的哀鸣转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搭，原来柳絮在相亲时相到一个令人悲愤的人，发生了一起令人悲愤的事。于是，相亲一结束，柳絮就拨通苏子净的电话大吐口水，苏子净翻出耳机插上做好了倾听“演讲”的准备，推着购物车选粮草，一路听柳絮絮絮叨叨，直到来到收银台。

　　“您好，有积分卡吗？”

　　“没有。”

　　“需要购物袋吗？”苏子净点点头，“要”。

　　柳絮听到苏子净这边的对话，停止了倾诉，后知后觉地问到：“你在超市吗？”

　　苏子净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收银员，“你才知道啊！本人粮草告罄，今天出来采购！”

　　“买了菜吧，我要上你家吃饭，我要吃……”刚刚还沉浸在绝望情绪中的柳絮瞬间活过来，挂了电话就要赶过来。

　　柳絮是苏子净大学同学、舍友兼死党。在柳絮身上，苏子净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落差。柳絮，这个名字原是很美得，让人不禁想起诗经里面的一句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极尽缠绵婉约，觉得取名之女应拥有柔美的身姿，温婉的性情。可横看纵看，她也没有柳絮的气质，浑身上下只能用结实二字来形容。提到这个，柳絮的解释是，她妈在怀她的时候吃了太多的面粉。声音已经不能用洪亮来模拟，笑声特别惊悚，大学的时候，苏子净和她逛街赚足了回头率。柳絮思维与众不同，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唬得人家一愣一愣的。有一次，寝室的书琴躺在床上哼歌，哼得柳絮也来了兴致，扯开嗓子开唱：“啊——啊——（归去来的前奏），黑猫警长！”寝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偏生她性子慢，做事老喜欢推到最后一秒，常常到最后要交差没完成时才慌了神，拖着苏子净给她帮忙。几番下来，苏子净被她磨得跳脚，气得直呼死鬼。后来，死鬼成了她正式的名字。

　　苏子净大包小包拎家里，关好门，在玄关换了双拖鞋。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把冻排骨放在大碗里，加上水解冻。打开电脑上天涯娱乐八卦社区逛逛，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看看明星的最新八卦，收集一些楼主传授的养颜秘方，个别有才的楼主贴出的令人捧腹大笑或者拍案叫绝的好帖。最近吵得最火的不外乎是明星们的婚姻问题，作为广大群众之一的苏子净也是格外关注，出了新消息总是第一时间获悉。

　　逛了一圈，估摸柳絮就要过来，苏子净关了电脑。走到厨房，捞起解冻好的排骨，在水龙头下洗干净。今天做个排骨汤，一盘柳絮最爱吃的香辣虾，再炒两个小菜，就可以和她一起享受一顿丰盛美味的晚餐啦！

　　柳絮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桌。“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一坐下就开始胡吃海喝，忘乎所有。苏子净对她野人般的吃相早已免疫，笑了笑，胃口也似乎受到感染，吃得格外香。

　　肚皮喂饱了以后，柳絮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排泄剩余能量。“男人对男人的审美就是靠不住。你知道我大舅跟我介绍那个杰出青年是怎么说的吗？外型上仪表堂堂，谈吐上风趣幽默，有风度有内才。我一听，像碳酸饮料一样浑身冒泡泡，这不就是都市言情里面的典型男主角吗？如今上天怜悯我，送我一个，我岂有错过之理。于是乎，我跑到屈臣氏买了两百多块的燕窝面膜；去商场买了一套美丽动人的行头，砸得都是银子啊银子。我精心的准备，在我一进蒙娜丽莎见到那贱人时……”

　　“等等，你怎么骂他贱人啊！”

　　“哼，我骂他贱人还是考虑到本人重点本科出生，受过高等学府的教育。”柳絮每次自抬身价时都不忘加上这句台词，“那贱人长了一副中年阿扎西（柳絮喜欢看韩剧）面孔，居然说自己只有27岁。然后开始大谈对人生对成功的看法，那贱人说他喜欢看喜羊羊与灰太狼，总能从中总结出许多深刻的人生哲理。说到这里那贱人还问我，‘你知道为什么灰太狼老是抓不到狼吗？……’，云云，讲了一大堆原理以后，总结，‘虽然灰太狼的方法不可取，但是精神是可嘉的，我们要学习灰太狼乐观积极的心态和坚持不懈、永不言败的精神。’靠，雷得我里嫩外焦。”

　　“结束谈话，那贱人似乎还比较不满意我的表现，‘我说的话不精彩吗？你怎么都不给点回应，要知道不认真听别人说话在社交礼仪上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老娘忍气吞声地坐在那里听他放屁，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那贱人还给脸不要脸。完了以后结账，那贱人竟然说现代社会男女平等，要各付各账。老娘终于忍不住了，朝那贱人就是一脚，扬长而去。”

　　说到这里，柳絮扭曲多时的面孔终于平展了，换了一副扬眉吐气的表情。

　　苏子净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早已笑得不成人样，“死鬼，哈哈哈，你的人生，哈哈哈，就是一部传奇史，哈哈哈……”

　　柳絮扒过一个枕头，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文邹邹地叹了口气：“唉，女人啊，生来命苦。”

　　苏子净最受不了她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拿起枕头朝她砸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