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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旧时王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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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中,一座破旧茅屋内传来一星灯火。天寒地冻之际似乎连夜空的繁星都怕了这寒冬,茅屋内传来若有似无的箫声,呜呜咽咽的箫声徘徊在这片荒城之上显得更为悠远。
茅屋内是林琪他们几人,木精诚对着篝火吹着箫,凤凰抱着吉雅靠着木精诚的肩头睡着了。林琪蹲坐在木精诚对面抱着膝盖也睡着了,金不换坐在林琪旁边替她拉了拉肩上有些滑落的毯子,然后抱着胳膊合眼小憩。
这些天,他们渡过长江一路往着西北方向前行,为了避人眼目没有经过一些大的州府。好在木精诚江湖经验足,在他的带领下他们已经离目的地京兆不远了。
林琪入睡没多久就被恶梦惊醒,这一路逃亡她算是又长见识了,原以为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当自己亲临万人枯骨的场景时,当自己能清楚的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时,当自己亲眼见到人命如蝼蚁般轻贱时……方才惊觉自己的世界观早该改变。她多希望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清晰的恶梦,等梦醒了就又是美好崭新的一天。
“三妹。”木精诚见林琪惊醒后怔怔的发呆便唤了她一声。
“大哥,你说世人为何要相互杀害?”林琪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对着篝火愣愣的问了木精诚一句。
“为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木精诚轻声道。
“大哥,这一路往北,我却越发的不自信了,我不知之前的那个决定是否正确,若是……”林琪觉得不管自己是哪个年代的人,她都是汉人,如果有一天蒙歌要攻宋,不,是他一定会攻宋。那她该怎么办!是闭上双眼捂住双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倒戈相向去阻止他?林琪无比纠结起来。
“三妹是想问若是蒙宋开战,我等是走是留,对么?”木精诚也有这样的难处,对于他蒙是生母,宋是养母,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见林琪点头,又道:“我之所以会同意北上,就是想已一己之力缓和双方矛盾。三妹你既与蒙歌有情,何不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明白宋蒙是可以和平相处的道理呢!”
林琪听闻木精诚一番话语,点点头:“也是,逃避总不是最好的办法。”
汴京城内一处院落,蒙歌面色凝重听着探子报来的消息,一时愤懑竟将身旁的桌脚拍断了“不可能!不可能!”蒙歌怒目圆睁“她不会死!不会!”
探子也只是将打探来的消息据实以告,却不料自己的主子会有如此反应,遂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岱钦,可有出卑的消息。”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她离开人世的消息。
“自上回发回消息后就一直没有音讯,”岱钦在心里打起了鼓,他知道那玉姑娘武功了得,但毕竟是摔落万丈深渊,存活的机会实在渺茫。“但没有消息就该是好消息,玉姑娘她如此机灵说不定是想借此机会脱身。”他心里虽觉得林琪多数没命了,可嘴上却不敢言明。
“对。你说得对。玉儿她古灵精怪,或者她就是要脱身才会如此!”蒙歌听到岱钦的分析像得了根救命稻草似的,“那日苏,你现今要赶紧找到出卑,带她来见我。”蒙歌对那探子说道。
“是。”探子一躬身,退出了屋子。
如果脱身了,她会去哪里呢?叙州?不会。她说过会来找自己,那么一定是往北走,可是渡江后她会走哪条路北上呢?“岱钦,即刻收拾行装,去京兆。”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如若北上一定会先去看望温柔乡的三个小姑娘。蒙歌打定主意决定去京兆等她。
林琪牵着马,身后跟着同样牵着马的金不换和赶着马车的木精诚。距离上次离开已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从劫囚到变成公主到再次堕崖,林琪直觉的她这个杯具像是在演一出古装戏,而且是有一二三部连起来几百集的长寿剧。
才进城门没多久,林琪就有种被跟踪的感觉,她看了眼金不换,金不换也察觉出了一丝端倪,又向木精诚使了个眼色。三人十分默契,林琪与木精诚依旧不作声色沿着大路往前走,而金不换则跨上马背疾驰而去,不时已消失于街上。
林琪靠着在京兆生活过一阵的记忆将身后的“尾巴”引入一条死胡同,转身未见有人影的样子,不过那人确实还在附近。
“明人不做暗事,兄弟既已跟着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木精诚跳下马车厉声道。而此时,林木二人正好一前一后将他们的马车护得滴水不漏。
黑影闪现的同时金不换骑着马堵在了胡同口。“在下黄川,拜见帮主、副帮主。”
林琪闻其言又看清来人,果然是青龙帮京兆分舵总管黄川“黄川兄弟,怎么是你?”林琪还以为是什么仇家可以干上一架呢。
“几日前在下收到帮内消息说是几位会经过京兆,便日日于城楼等着,今日总算遇到,又不好现身相见只好这般远远跟着,不想却被几位发现了。”黄川自以为轻功还算不错,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于是对这几位的敬意又增加了不少。“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城内隆兴客栈便是分舵秘址,二位向掌柜出示令牌自有人接应,在下先行一步。”黄川说完一个闪身上了屋顶人就不见了。
此刻,凤凰撩开帘子探出头来,问了句:“这人可靠么?”
“他曾说木大哥对他有恩,再者上回也是他带消息给我说木大哥有难,该是可信的。”林琪说道。
“黄川。”木精诚蹙眉想了想,似乎是见过这么个人,可至于自己对他有什么恩德他却已没什么印象。
“总要找地方落脚,咱们今日便大隐隐于市罢。”胡同口的金不换抚了抚马背上的鬃毛说道。
“也是。”林琪想着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麻烦事,这会儿都到了京兆了,该是出不了什么乱子,再者她总不能带着这一大家子人寄住到温柔乡吧!
木精诚见凤凰面上还是有些许疑虑便朝她笑了笑说:“放心吧,有我在。”他知道这一路奔波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似乎在他们成亲之后他就未给过她安宁的日子,在平江府的日子虽能算得上宁静,但他知凤凰一直惦记着林琪,内心恐怕也难得宁静。这样说来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