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这是病，得治！》叶海蓝

76、番外之顾岩【一见思佳误终身】 她是他心中

　　我一直认为，就如同生长在我们这种家世里的孩子，是很难对于亲情付出一百二十分的真心，特别还是一个只和自己呆上了几年，更谈不上友善的姐姐，而季叶峰却做到了，全心全意地等着他所谓的那个姐姐回家，逢人便说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只是几年前离家拼搏，总有一天会满载荣光而归。
　　不错，季叶峰便是我人生中唯一也是仅有的铁兄弟，而我，也是唯一一个看到过季叶峰口中所谓的那个姐姐的样貌，当然，那也只是一张稚嫩而又充满违和感的全家福，照片左边是季叶峰略微有些发福的爸爸，右边是他美丽却又不失端庄的妈妈，而再下面，便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冷着一张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眼光，恨不得下一秒便将怀中的弟弟扔在地上，掉头便走的姐姐——季叶峰的姐姐，当然，那个被小女孩不情不愿抱在怀中的小孩便是季叶峰本人了。
　　照片中的女孩并不算是漂亮得令人惊艳，但那双眼睛却是黑得发亮，让人惊叹地发觉，或许，这双明亮的双眸，不论是注视着谁，都能够穿透到另一个人的灵魂里，而我便是如此，犹如魔障一般，让我在没有见过她本人的同时，却深深地记住了她的这双眼睛，刻入了我灵魂的最深处，剪不断，挥不去，忘不了……
　　这便是他们家唯一一张有着他姐姐真容的照片，也是季叶峰当作宝贝般珍惜的全家福。
　　我不止一次询问过季叶峰，为什么会对一个根本就谈不上有多亲近，甚至是对他厌恶至极的姐姐，抱着如此深刻的感情，更何况，他和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是出自一个爸爸所生。
　　或许，生在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都是早熟的，而季叶峰也不无例外。
　　于是，季叶峰笑着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来就不屑更不愿去相信的故事——原来，在季叶峰5岁那年，有一晚只剩下他和他口中的那个姐姐在家，那时的季叶峰还是个调皮的孩子，优渥的家庭坏境，以及父母的宠爱，将他捧得如同一个高傲的王者，藐视着世间的所有，对于一个仅仅只有5岁的孩子来说，这种瞧不起外人的性格，无疑是错误的，只是，对于季叶峰来说，这便是真理，所以，在他姐姐讨厌着他的同时，他也一样厌恶着家中的这个姐姐，为了戏弄这个姐姐，他提议去爬山，女孩本来不愿意陪着他去，但心中仅存的那丝心软，最终还是向着自己的弟弟屈服了。
　　接着，结果可想而知，两个在家好吃好住惯了的孩子，一爬到山腰，就是停滞不前，季叶峰更是耍赖地蹲坐在地，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眼看着夕阳西下，再不回家，山路更加难走，女孩不管不顾的一个巴掌拍在了季叶峰的脸上，“季叶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不走。”
　　“那好，你不走我走！”女孩直接一个转身，毫不停顿地向着山下迈出了步子。
　　季叶峰本着男孩有泪不轻弹的理念，更是拉不下脸面去求自己的姐姐。
　　只是，他毕竟只有5岁，根本就不识路，要是女孩真的在这个地方丢下了他，他肯定是会迷路，从而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季叶峰害怕地尖叫着，“林思佳，我要告诉妈妈，你丢下我。”
　　的确，这便是他姐姐的名字——林思佳，一个和他同母异父的亲人。
　　“你尽管去说，我巴不得把你给扔了，季叶峰，我讨厌你，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和你爸，恶心得让我和你们多呆一秒便想吐！”
　　“林思佳，我恨你，你不是我姐姐，你要丢下我。呜呜……”
　　毕竟还是个孩子，说出来的话也可笑。
　　“我不在乎。”
　　女孩冷漠一笑，“从前，在那个家里，我只在乎妈妈，而今，我谁都不在乎了。”
　　“那你也不能扔下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会死的。”
　　“是你自己大少爷脾气不愿意继续上路，你怪谁？”
　　“我……我走。”季叶峰唯唯诺诺地起身，终究还是心中的恐惧战胜了一切，跟在女孩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
　　“你若是真的想回家，就得听我的，再耍脾气，我保证下一刻就把你丢下。”
　　女孩的威胁终是吓到了只有5岁大的季叶峰，他连忙点头，生怕眼前的姐姐会将他直接扔下。
　　天渐渐黑了下来，两个孩子的确不识路，于是左弯右拐却还是原地不动。
　　“都是你，要不是你不肯走，我们早就到家了。”女孩嫌弃地拍了拍季叶峰的脑门。
　　捂着吃痛的脑门，季叶峰略带委屈地说，“你自己不认路还怪我。”
　　“你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喂山里的野兽！”
　　果然，一句话将半大点的孩子吓得不轻，忙是闭了嘴。
　　可笑的是，上天或许是听到了女孩的威胁，竟是应景的发出了沙沙响声，将两个孩子吓得抱做了一团。
　　“林思佳，这里……不会……真……真的有野兽吧？”
　　“怕什么，有我在。”
　　女孩拍着胸脯，明明吓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季叶峰，你给我听好了，跟着我走，不要四处乱看。”
　　“嗯。”这是第一次，季叶峰突然发觉，眼前的女孩，竟真的如同一个家人般，奇迹般地温暖了他这颗恐慌不安的心。
　　小小的手，紧紧地拽住女孩的裙摆，跟着她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
　　只是，悲剧就在此刻发生了。
　　因为天色太黑，他们看不清前面的路，季叶峰误踩了一根横在路中央的树枝，眼看着他瘦小的身子向前扑去，如若是从前，女孩定然不会多管闲事，恨不得季叶峰这可恨的孩子多摔几次才够解气，只是，现在在季叶峰身前却是并排地伸出了一个个锋利的树棍，也就是说，如果季叶峰因为不小心踩到树枝而摔倒，很有可能直接被那些锋利的树棍给刺穿身体，当场死亡。
　　小小的年纪，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却清楚地知道，他这样扑倒在地，必将离死不远。
　　只是，令季叶峰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思佳却是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三个圈，才稳住了身子，而他，扑倒在她的怀里，毫发无损。
　　本以为这就完了，只是，当他小小的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姐姐时，却感觉到了林思佳背部的粘稠，颤抖着双手，季叶峰不可思议地收回手，看着那双布满血迹的手，才知晓，原来那尖锐的树棍，竟是刺中了林思佳的背部，而她却是想也没想地抱住了自己，救了他一命，这个她从一开始便厌恶到极致的弟弟，这个耍着坏脾气，一门心思想要带着她来爬山，恶整她一番的弟弟。
　　看着林思佳抽搐的身子，疼得眉宇都皱成了一团，冷汗不断往外冒时，季叶峰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他害怕了，他后悔了，他不想她死，她是他的姐姐，唯一的姐姐，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却在关键时刻，没有半分犹豫牺牲了自己，救了他一命的姐姐。
　　“姐姐，你没事吧？”
　　这是季叶峰人生中第一次叫出“姐姐”这个词，明明那样的陌生，却是令他心头一暖。
　　“没事。”
　　听着林思佳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紧紧地抱住她的身子，害怕得前言不搭后语，“姐姐，你不要死，虽然……虽然你长得丑，脾气又……不好……还动不动就打我……可……可是……呜呜……你不要死。”
　　“丑你妹！我哪里丑了？”
　　女孩疼得浑身哆嗦，却还要据理力争地拍着弟弟的背部，试图安慰怀中的弟弟，这样的动作，因为从未尝试过，所以才会略显生疏而笨拙，却是让季叶峰一辈子都再也无法忘记这么一刻，他的姐姐，他最最亲爱的姐姐，在满身是血，疼得几乎痉挛的同时，却还要用着那看似嫌恶却又充满关怀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自己，不算大的双手，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背部，令他满心温暖，感动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也是在那一刻，季叶峰发誓，这辈子，他都是他的姐姐，永远不变的姐姐。
　　所以，在林思佳成年的那个生日，当他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了礼物，一放学后，便冲进林思佳的房间，献宝似得要拿给她看时，却发现了那样一个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她走了，没留一句话，就那么走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却又无力改变。
　　从那一天起，季叶峰便发誓，等他长大后，要做一名优秀的警察，不只是因为他从小便有英雄情节，更是因为，他想要借由一切力量，找到他那个失散了多年的姐姐。
　　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正当季叶峰几乎绝望，准备选择放弃的那一刻，林思佳的面孔，竟是出现在了电视上。
　　那一天，当季叶峰疯狂地拉着我，带着我来到电视边时，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眼底的泪，“是我姐，真的是我姐，林思佳，他说她是林思佳，来自中国，哈哈哈哈……”
　　是的，林思佳，消失了那么年后，终于出现在季叶峰视野中的女人。
　　此刻的她，风光无限，眼中的光芒无人能比……
　　“我就说我姐是最棒的吧？你看看，她设计的衣服哪是你们‘sunshine’能比的？”
　　他眼中的自豪让我哭笑不得，林思佳设计的“光芒”主打固然优秀，但就这么一口否认了我们“sunshine”的实力，这也太过了点吧？
　　“你的眼中除了你这个姐姐，还剩什么？说吧，现在终于知道她在哪儿了，你要怎么和她相认？”
　　“顾岩，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拉拢我姐去你们‘sunshine’上班，我不求能够每日见到她，只是希望能够离她更进一步。”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和她相认？”
　　我诧异地开口，含带着万分的不确信。
　　“我能够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这便足够了，我不想带给她负担，从前，一直是她在照顾我，包容我，现在，我长大了，也想为她做点什么，所以，顾岩，这一次，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姐去‘sunshine’上班，这样，我就能从你口中知道她每日的动向，你说多好啊！”
　　“你以为别人看得上我们‘sunshine’这个小公司？她这一出名，可是有多少家知名国际品牌抢着与她合作，她又怎么会看得上国内的品牌？”
　　“她是我姐，我了解她，她绝不是那种崇洋媚外，见利忘本的人，你等着吧，她一定会回国的。”
　　当时的我，只是嗤笑一声，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间，竟还有一个人，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前途，选择更好的发展机会。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令我跌破眼界，林思佳，那个集所有光芒于一身的女人，竟是真的选择了回国，和“sunshine”合作。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遇见照片上那双明亮眸子的主人——林思佳。
　　她从车上走下，一身张扬的红，点亮了整个萧索的街头，眼眸上挑，不禁意地在我身上瞟了一眼，仅仅一眼，我便知道，这个女人是毒，犹如罂粟一般，早已生长在了我的心间，从我看见她照片的那一刻起，就令我逃不开，也挣不脱了了……
　　为了掩饰此刻的悸动，我故作冷漠，却引来了她极度的不悦。
　　接下来的相处中，她对我的厌恶，毫不掩饰，而我，却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这一事实。
　　生平中第一次动心的女子，竟是这样费尽心思地和我做对，我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再后来，从她口中，我知道了一个男人的名字——莫云深，她在那国际舞台上所提到的前夫，她心中深爱的男人，她抛下一切，不要自尊，不要脸面，委曲求全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似是这个叫做莫云深的男人狠心无情，不肯给予林思佳一丝一毫的机会，实则，又不像是这样，仿佛他们之间总有一道别人想尽办法，都无法跨越的坚固城墙，别人走不进，他们也不愿从那走出。
　　所以，我终究还是输了，还未开始，就已输得溃不成军，只因，我爱的那个女子，并不爱我……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终究明白，莫云深对林思佳的爱，就如同那句——人生这么长，等你几十年又何妨？耗尽我所有的等待，只为你的回归。
　　而我又何尝不是？只是，唯一的不同的是，他等到了，而我，终将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