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where is nowhere without you. 他偶然在攤開的magazine中看到這麼一句。
一個普通的慵懶午後,有愛爾蘭特有的恬淡陽光,有Blue Mountain濃鬱的香氣,和Mild Seven淡淡的煙味。比起街角門庭若市的熱狗攤鋪和廉價的中國餐館,這個不大的咖啡館顯得格外冷清。零星散落的幾個客人,多是些無需招呼的熟客,穿著白色罩衫的侍應生樂得清閑,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背景樂是傳統的民謠,音量不大,卻也能很輕易的分辨出蘇格蘭風琴輕佻的音色,偶然夾雜著湯匙碰觸杯壁的清脆聲響,整個空間安靜得有些許悶騷。窗邊的街道不時有匆忙的人群走過,形色緊張的上班族,拎著超市購物袋的主婦,和遊手好閑的流浪漢,間或也有與巡邏警察爭執的執固老頭,流動的一切卻絲毫沒有影響窗子另一邊的氣氛。他開始覺得這個世界的事物出乎意料的奇妙,只是一扇透明的窗子,便分毫不差的分隔出兩個次元。兩邊的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一切,卻永遠不能交替彼此的空間,就好像,他們從一開始,就只有平行不曾相交。這似乎可以解釋從來人與人就無法相同,如是想著,他點燃了另一根Mild Seven。 他喜歡Mild Seven的味道,甚於他傾心藍山,後者的醇厚只有入口的妖豔,前者的淡苦卻有回味的澀重。他並不是一個對物質有著強烈好惡的人,至少現在不是,卻無可避免的對Mild Seven有著特殊的迷戀。愛爾蘭絕對不是個找尋Mild Seven或是Blue Mountain的好去處,所以注定他只是個過客,或者,對於任何一個地方,他都只是一個過客。Anywhere is nowhere,他想起了他看過的句子。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他很想改正它,這種來源於熱戀的語句盡管炙烈華麗,卻有著本質的錯誤,如同很多的愛情本身。他不否認愛情,甚至直到現在,他仍然相信這個世界確實有天長地久這種事,但,他已經不再以為誰會是誰的天空。地球在無限次的轉動,經緯相交的網格日夜錯落,又在相同的時刻重合,everywhere依然是everywhere,至於nowhere,恐怕不是因為丟了誰,大概,只是丟失了自己,沒有找回──玻璃窗的另一邊有很多人,他們又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哪裏?還是終其一生的在不知所以的所在不知所以的忙碌?又或者,這根本是與他們無關的問題。 “Are you OK, sir?” 一個看上去像個工讀生的waiter好心的詢問,他這才發現手中的香煙即將燃盡,倔強地保持原狀的煙灰殘骸搖搖欲墜。掐滅無力的火光,他對waiter報以感謝的微笑,waiter回以職業性的笑容,隨手指了指見底的咖啡杯。 “Another one?” “Yes,thank you.”他應道,隨即發現剛剛熄掉的是最後一根Mild Seven,丟掉空空如也的軟皮包裝,他想著等下要去再買一包,同時為自己湧溢出的過多感慨浪費了最後一根香煙而產生了些滑稽的想法。為了不使自己再次陷入一種叫做冥想的無聊情緒中,他邊攪弄著新泡好的Blue Mountain,邊將目光收回,轉而環視窄小店面裏僅有的幾只生物。Colleger模樣的女孩背對著他寫著些什麼東西,身後的老太正愜意的享受午後陽光,一個臃腫的胖老頭湊在銀台前,與老板和店員談笑風生,不時向這邊投來幾許刻意的眼光。談論的內容似乎很有趣,以至於他們原本壓低的聲音興奮到放大。 “Look! What a beautiful guy there with the golden sun in his hair!” “A-HA, and the shining eyes!” “Well, 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