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面具 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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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尸很快追来，胖子示意，是不是用最后一颗子弹和它拼了。我觉得不妥。如果打脑袋，它必死无疑，因为脑袋是蹩王寄生的地方。可万一蹩王脱出，大家都会有危险。但如果不打脑袋，那么这一颗子弹用不用在这里根本没有差别。
我让他们灭了矿灯，告诉他们捂住自己的嘴巴并且屏住呼吸。这血尸在棺材里待了近千年，视觉早已退化，只有靠听力和嗅觉来辨别外界。地上的潘子无法动弹，我便帮他捂住了口鼻，同时自己屏住呼吸。
血尸身上那股强烈的腥臭味儿越来越近。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想，要如何才能找到吴三省。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个危险从吴邪他们身边引开。他们没有宝血，中毒以后会非常麻烦。
它靠过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吴邪会不会绷不住发出什么声音，毕竟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下地经验的人。而他最近看到的、经历的，都是可以改变一个正常人世界观的东西。
万幸的是，它似乎没有发现躲在黑暗中的我们，已经转身离开了。然后我突然想到，也许可以将它引开？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条墓道不远处有一个通往别处的机关，如果我把他们从那里送走，一来吴邪他们就暂时安全了，再者我可以从其他通道去寻吴三省。
于是我就将黑金古刀的刀柄在墓墙上使劲划了那么一下，虽然声音怪异，但总之它是听见了。
它果然非常敏捷，矿灯亮起来的时候，那血淋淋的脑袋居然就在吴邪跟前。吴邪吓得不轻，跌坐在地上往后退了三四步。我趁乱在他和胖子身上都抹了些我的血，这样如果再碰到尸蹩，至少不会再有危险。刚才捂住潘子口鼻的时候，也沾了些在他身上。
我冲他们大喊：“跑！”胖子背起潘子就往机关处跑，吴邪跟了上去。我在后面挡住那怪物，跟着他们拐了几个弯，一下打开了墓墙上的机关。他们就都落了下去。
黑暗的墓道中，瞬间只剩下了这怪物和我。
那时我还想，如果吴三省不在这迷宫墓道中了，那他说不定是已经去了九头蛇柏所在的山凹处。
我抽出黑金古刀。看来今天，是必须要跟它做个了断了。
自童年那次出门奔丧不久，我就又跟着家人去了张瑞桐家。那一天依然飘着鹅毛大雪，所有人都冒雪披麻戴孝站在灵堂外。
没有人说话，只见大家鼻子和嘴里呼出的阵阵白雾，人也似乎都变成了落在地上的雪。院子里密密麻麻都是张家的人。有些我认识，有些根本没有见过。
有一个看起来面生的青年人，在主持封棺，准备将死者送去祖坟安葬。而张瑞桐的儿子和孙子，则静静跪在一边。
我站在先生旁边，看见那个青年人将黑金古刀，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玉环放进了棺材，嘴里念念有词。一同放进去的，还有很多奇怪的陪葬品，看上去，像我在书上读到过的蜜腊。
书里说，蜜腊跟琥珀形成的原理是一样的，只是所需时间更长。所以有千年琥珀，万年蜜腊一说。蜜腊在西藏一代很受推崇，是礼佛圣品。回想起这些以后，我再仔细听，那青年人念的，果然是经文一样的东西。
经文念完，所有人都默默跪了下来，整个宅子里，只听见那个青年人主持仪式的声音。
张瑞桐是张家的‘起灵’，所以大家都很敬重他。我明白被叫作张起灵以后，身上所背负的责任。也知道这责任，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压到我的身上来。
仪式完毕以后，大家渐渐散去。辆辆牛车在张瑞桐家门前的路上压出纷乱车辙。先生拉了我的手，冲刚才那个青年人走过去。他正站在门口，与所有人一一道别。
“这是启年。”先生指着我说。
那青年人笑了，牙齿像雪一样白，他裹了裹脖子上的皮毛围脖，眉与睫上都是乱雪，非常好看。他摸了摸我的头说：“看上去真是个乖孩子。很像你。”后一句是冲着先生说的。
先生看着他，没说什么。
他便接着问我，都跟着先生学了什么，平日里住在什么地方，日子是怎么过的。我一一作答，他一边听，一边点头。一直笑着。说想起自己小时候。
我很喜欢他，觉得他给我的感觉，跟先生很像，都是很温柔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跟先生一块儿长大，两人同时都有宝血，只是张家最后选择了他，做张瑞桐的下一任‘起灵’。
临到要走时，突然有一个人冲他叫了声：“董灿，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这话听着音调怪异，仔细一看，却是个洋鬼子。他跟青年人非常相熟的样子，上来就拥抱了一番。
后来这个洋人，受了青年人所托，做了我德语和英语的先生，却都是后话了。
那时我仿佛听到先生微微叹了口气，拉起我的手跟青年人作别，最后说了一句：“你一路保重。”我们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疑惑，就问先生：“那洋鬼子怎么叫青年人‘董灿’呢？他不该姓张么。”
先生驾着牛车，回答我说：“那是他在外做生意时的化名。”
我很惊讶，在我脑海里，以为张家人都是应该做着下地营生的。毕竟我一直所学，除了倒斗之外，别无他用。便问先生：“‘董灿’如何去做生意了？他不是张起灵么。那我以后若也做了张起灵，是不是也要去做生意？”
先生大笑：“你太实诚，有时一根筋，要做经商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恐被别人欺负。”
我不信。觉得先生杞人忧天。只见他又望着漫天乱舞的大雪，说：“这个世界上，谁没有两三张脸。看着他们的时候，你不知哪一张才是真面目。”
我很兴奋地抓起车上的雪来玩，随口跟先生说：“既然都是这个人，那说不定都是真面目吧。”
先生顿了顿，回头答我道：“启年说得对。”
关于血尸的故事，吴邪的盗墓笔记里已经记述得非常清楚。我便不再提。只有一点他不知道，这鲁殇王和铁面生，都是张家人。
世有骗局各种各样，可最悲哀的那一个，是自欺欺人。
鲁殇王和铁面生，他们对玉甬的事情非常清楚，但还是抵不住镜花水月，也许妄想着以后的某一天，有人能够将他们起死回生。于是他们一起编造了这个庞大的骗局，骗了世人，骗了鲁国公，骗了后来因为他们枉死的张家人，将她们招魂回来变成傀，成为他们陵墓的守卫。
这西周墓中的玉甬是当年周穆王有所奇遇得到的东西。但他自己不知有服下蹩□□药这一步骤，只在死后穿上了玉甬下葬。鲁殇王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虽保护得很好没有腐坏，但仍旧只是一具尸体。鲁殇王一将玉甬脱下，周穆王的尸体便瞬间湮灭了。后来鲁殇王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便依铁面生之计，吃了假死药在国公面前坐化。穿上玉甬葬进了他事先准备好的陵墓。
如今我面前这个怪物，就是后来被铁面生从玉甬中剥离出来的鲁殇王。
一个人妄想长生，也许并不是什么大错。即使他背离了自己作为张家人，应该守护家族秘密的责任，我也不必痛恨他。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怪物罢了。
但是如今躺在玉甬里的那一个叛徒，他不仅设计陷害了鲁殇王，将所有知情的族人全都屠杀，更将这罪名加诸到被害的殇王身上，试图掩盖自己犯下的可怕罪行。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他。
我一边抵挡着血尸的进攻，一边朝九头蛇柏所在的山凹处奔去，希望可以赶在吴三省的前面。可它的攻势凶残，一直不见减弱的迹象。眼看着前方已有光亮，墓道快到尽头，必须做个了结了。我知道它唯一的弱点是头。即便如此，等我用黑金古刀将这怪物的头砍下时，也已经浑身是伤了。
我本以为将它放出能够作为牵制吴三省他们的东西，可还是低估了它的凶残。
等我终于赶到时，胖子正要把穿在那个叛徒身上的玉甬脱掉。我知道一旦起尸，我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将古刀狠命掷了出去。
胖子大怒，可我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没有来得及赶在吴三省的前面，本生已是失败，而这个叛徒，他已经‘活’得够久了，不能让他变成血尸，继续为害。
我朝着他们已经打开的棺材走过去，一把抓起了里面的叛徒，将他的脖子拧断。那个时候，我的内心深处突然冒出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
我想起了小吴。
那时我的外语先生已经来了两年有余，一天黄昏，当日的课程早已经结束，我仍在房间里温习。先生走进来叫我，说父亲要全家人都去祠堂。我跟在先生后面，觉得他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走到以后，亲戚和下人给我让出一条道，我远远看见小吴跪在人群中央。
父亲背对着祠堂站着，脸色非常凝重地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一路上听见有人低语，张家待他不薄，他怎么能做这么没有良心的事情。叛徒。
父亲说，我的外语先生妄图偷窃家中物品被当场逮到，而打开房门的钥匙，是小吴给他的。而且后来经过拷问，才知小吴一开始就是被其买通进了张家。
我望着小吴，希望他能辩解两句，或者干脆否认，可是他只是低着头。
他是被下人架走的，临走也没再看我一眼。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一刻我也没有多么伤心，或者觉得受到了背叛。我甚至有些替‘董灿’担心，因为洋文先生是他介绍来的，而且他们之前看起来，是那么相熟。等到事情过了好久，渐渐的，我心里才隐隐有了些遗憾，终是没有能够跟小吴一起去一次十五道沟。
我不知这遗憾竟然也像变成了活物一样，在我心里一直疯长，直到如今，几乎变成了恨。我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能原谅这个根本没有见过的铁面生，还是不能原谅那个一脸天真跟我述说十五道沟最后成了我秘密梦境的小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面具 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