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退的流年——请用遗忘纪念我》甘之如泪

12、chapter 11

　　chapter11

　　伊藤浅的栗色长发凌乱地披散下去，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她立着不动，看幸村一步步走近，忽然，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

　　幸村的眼底是隐忍的痛。都到了这种地步，他怎么可以放弃？他怎么可以听任伊藤浅的“别过来”？对不起，伊藤浅。只有这次，他不可以放她任性。进也是疼痛，退也是疼痛。他宁可选择和她一起到最后。一步步，幸村走过去。伊藤浅，这次，绝对不会放开你！

　　伊藤浅退却了。她退了一步，又一步，忽然，就发疯般，赤着脚，一把推开幸村，跑出去。

　　“浅浅！”幸村迅速追上去。女佣为难地偷眼看迹部景吾，希望他拿出什么办法，却只见，迹部景吾目光追随着两个人的背影，满是苍凉。

　　要跑多久？伊藤浅顺着迹部家的旋转楼梯而下，跌跌撞撞地跑进豪华的大厅。她也不知道要跑多久。只是，只要幸村还在身后，她就绝对不能停。直到……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无力地倒下去。身后，幸村交集的呼喊，一瞬间很远很远。

　　“浅浅！”幸村的紫眸顷刻间因惊悸而放大，“浅浅，你怎么了？”他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抱起伊藤浅。她，好瘦，竟似羽毛般轻柔。

　　“你早晚会知道的，”迹部景吾沿楼梯走下，只看幸村的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别过头去，努力让视线集中在墙上的画。“伊藤浅，活不过二十五岁。因为……她的胃……”

　　因为这样吗？因为无论伊藤浅如何努力，都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才一味逃开。可是，没有人懂得他的心意。他不想再错过。所以，他宁愿选择与死神较量。哪怕，这条路，走上去了，就注定辛苦。

　　他抱起伊藤浅，竭力不让声音颤抖。“送她去医院吧。”

　　浅浅，你好傻……

　　浅浅，你好天真……

　　有些事，不是说断就断的。就像，有些痛苦，你注定不会只自己一个人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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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藤浅篇

　　张开眼睛，眼前就是一片洁白呢。这里，好熟悉啊……说起来，这是她与幸村初次见面的病房。

　　幸村精市……

　　那天，她永远会记得。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邀请自己：“浅浅，你会来吗？”可是，那时的她真的没办法确定。她是可怜又可悲的提线木偶，活在家族的掌心，苦苦挣扎，不见出路。

　　“精市，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记得，我支持的永远是你。”呐，精市，对不起。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许下诺言，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兑现。只是……

　　胃，忽然痛得像是被人狠命揪着。她甚至觉得，已经看到了死神。不可以……痛苦的样子，绝对不能被精市看到……

　　匆忙找了一个理由，伊藤浅跑开。视线模糊了。疼痛一波又一波袭来，抽干她全身的力量。在幸村看不到的地方，伊藤浅双手死命地按住那该死的胃，无力地跪到地上。为什么是在这时候？她还要活下去啊，她真的只是想要活下去啊……求求上帝，再给她一点时间，至少，她要知道精市努力的结果……

　　“幸……村……精……市……”伊藤浅艰难地逐个音节吐露，拼凑完整时，意识涣散。

　　那天，再醒来时，已经是在病房。前田医师一脸不赞同地俯视她：“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挥霍生命？好啊，你可真是够大方！”她已经连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前田医师还在絮叨着什么不该不吃饭就到处跑害她追得辛苦。可是伊藤浅恍若未闻。她不是在挥霍。这破败的身体，如果不为谁燃烧一次，恐怕就只能毫无希望地沉入绝望之渊。前田医师不懂得那种感觉……可以为一个男子作出任何事。那是很深刻的感觉啊，很深刻……

　　说起来，她已经听话得够久，这算不算是一次机会？只是，当真的被禁足时，她才懂得，凭她的力量，什么都做不了。她淡淡地笑，闭上眼睛。

　　不知道精市记得不记得，他们的初遇。她十分狼狈，他十分完美，纤弱的样子，让她以为是女孩子。只是，他漂亮的眼眸中隐了那般深刻的忧伤，一个不小心，她心底最柔软的弦，就莫名轻颤。

　　她从不曾知道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可以在见上一面之后就如此接近。有时她被前田医师拎着耳朵穿过走廊，有时，给孩子们讲故事偶一抬眸，门缝中，树丛后，就是幸村的身影。或许一向如此。只是之前未曾获悉，所以未曾注意。

　　精市知道吗？她注意到他了。那个会带着孩子们玩耍，亲切微笑眼神却落寞的男子。而她，只是他的陌生人。直到手术事件。

　　精市知道吗？当他在手术台上坚持时，她就在另一个急救室里苦苦挣扎。一样地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当她在疼痛里跌跌撞撞了两天后，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他。可是她为什么要受那样的指责？她几乎是仓皇逃离，离了他绝望的眼神。

　　精市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命运还给了他复健的机会，可是她，他眼中的健康的人，却只能无可选择地堕落。那天，精市的话，像刀子一样，划破她所有伪装出的希望。在人生的这场游戏里，精市还有翻盘的机会，而她早就输得一无所有。谁比谁好多少？

　　可是，就算如此，她还是沦陷入他温柔的坚持之中，不可自拔。她在意他的敏感、戒备，沉溺于他因坚定而凝练的眼神。那天，他叫她浅浅，两个重叠的音节，叠得好温柔，让她一瞬间泪流成河。人说女子总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遇到特定的男子，那男子便是女子一生的劫数。若真如此，精市便是她的劫。

　　什么都不要想了吧。在伊藤本家昏暗的屋子里，伊藤浅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就让她的余生浸在回忆里。虽然，她的余生，很短很短……

　　那么精市，注定是她的光，她的希望。他亲手将她从黑暗之中拉出，又还她自由。只是精市，对不起。就算这样，她也没办法答应他的永远。她没办法陪他走到最后。既然她爱他，又怎么可能任他误入注定无果的情事！

　　伊藤浅又一次闭上眼睛。对不起，精市，无论如何，我的选择，都只能是离开……虽然，我的灵魂深处，已经满满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