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眼泪》殷莫离

1、第 1 章

　　知道彩虹是怎么形成的吗？很久很久以前的米囡问。
　　彩虹是因为地球上有太多伤心的人，他们的眼泪就蒸发变成了彩虹，而每个人眼泪里的含义都不一样，所以彩虹就是五颜六色的。很久很久以前的北轩回答。

　　那时候的米囡好像什么都不怕，在同桌篮子的诱惑下，每个周末都混在一家叫ROCK吧的酒吧里。昏暗浪漫的灯光，自由自在的气氛，驻唱歌手活力四射的演唱，都让她们暂时忘记了高考的压力。篮子疯狂地迷恋上了那个梳着个性十足的扫把头的叫哲越的歌手。只要他一上台，篮子就激动得尖叫，一副标准的FANS样。
　　“买把玫瑰，在他唱的时候冲上去送给他，再在他脸上用力的啵一个……”米囡经常鼓动篮子，篮子自然是死命地摇头，她们好象还没有恋爱的资格，高三生……郁闷的感觉……

　　某天周末，米囡和篮子又钻进了ROCK吧里，只听到一阵阵的喝彩声，是从吧台那里传来的。眼光穿过人墙落在光环中的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上。只见他手中的酒瓶像在魔法师的引导下快活地飞跃舞蹈着，彩色诱人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魔幻的光，那样帅气的动作，自信的表演征服了所有的观众。米囡第一次惊喜地发现，原来几种不同的酒混在一起竟然可以产生这样奇妙的效果，那样漂亮眩目。当他把那仿佛盛着彩虹的酒杯放在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前，慢慢抬起眼睛的那一刻，米囡的呼吸都几乎被他扼住了。
　　多漂亮的眼睛啊，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星光般的双眸就是这样的吧……那一刻，米囡羡慕死了那个可以沐浴在他目光里的女子，尽管她也不过是个点了一杯酒的普通顾客而已。
　　在这座小城里，ROCK吧虽然算是最好的一间酒吧，却从来不曾出现过花样调酒师，这个叫北轩的调酒师的出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米囡用力的记住了北轩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调出的那种叫“彩虹眼泪”的酒。
　　终于找到机会坐在吧台的一角，米囡大着胆子向他点了一杯“彩虹眼泪”，北轩望向她，米囡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觉幸福的降临，他已经说道：“你们还是学生吧？最好不要喝酒，橙汁怎么样？”没想到他的眼光那么锐利，一下子看穿了她的伪装。她和篮子到这里来的时候都刻意化了淡妆，不想竟被一眼识破。
　　“你真厉害！”篮子由衷地说。
　　“过奖了！”北轩微笑道。
　　他真的是个魔法师，浑身散发着难言的魔力，那样轻易就占据了米囡年轻的心。

　　以前米囡总是向篮子埋怨，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实在太小了，只用得上一个小时就可以把市中心逛个遍，可是现在米囡却感谢它的小，让她有更多的机会遇见北轩。原本单调的上学放学路上米囡开始搜索北轩的影子。某一天看见他穿着黑色上衣在报摊买了本杂志，某一天看见他穿着深蓝色大衣走进快餐店，某一天看见他戴了顶褐色的棉柔帽子低着头飞快地走在街上……每遇见一次米囡都会在日历上画个星星。可惜的是他总是离她不远不近，不给她与他擦肩而过的机会，让她在高兴的同时夹杂着隐隐的失落。
　　和米囡相比篮子就要幸运多了，她突然宣布恋爱了，对方是她仰慕已久的哲越，真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我以为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罢了，没想到他认得我。”篮子双颊飞红，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样子。
　　“那当然，每次他上台的时候你的尖叫足以把屋顶都掀翻。”米囡笑道，“可是你不怕都快模拟考试了啊？”
　　篮子倒是很有自信：“谁说恋爱就一定影响学习了？我现在心情是格外的好，学习的尽头可足了！我要奋斗奋斗！为了我们的爱~~~”篮子神采飞扬捏着嗓子乱唱了起来。
　　真是幸福啊！米囡看着她，不能控制地想到北轩微笑的眼睛，未来有无限可能，也许明天就可以遇见你！

　　米囡和篮子依旧在每个周末的晚上跑去ROCK吧，不同的是篮子会很重色轻友地把米囡扔在吧台，就和大模大样翘班的哲越手牵手开溜去浪漫了。北轩和她已经慢慢混熟了。有客人的时候，米囡就静静地欣赏他的表演，没事的时候他们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北轩知道了她是因为父母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才有机会泡在这里。米囡也知道了他是放心不下一个住的爷爷，才一直推迟去上海发展的梦想。米囡在心底悄悄地对自己说：米囡你要加油哦，一定要考到上海去！
　　调酒师真是一个神奇的职业，那些平凡无奇的酒经过他们的手，就变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花样调酒师就更厉害了，还要做那么多高难度的动作，真是帅翻天了……可惜北轩都不给她机会亲口尝一尝他调的味道。
　　“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一定为你调一杯最漂亮的‘彩虹眼泪’。”北轩微笑着说。
　　有了这个承诺，米囡从心底开始觉得温暖起来，我一定会努力！

　　酒吧一点钟关门以后，北轩会送她回家。这本来是因为篮子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把米囡交给你照顾啦！你要送她回家哦！”谁知道北轩却爽快的答应了：“你一个人回家确实挺危险的。”篮子冲米囡暧昧地挤眼睛，不能不让米囡高兴地想：他一定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昏暗的路灯把两个人影拉得好长，连空气都是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敲着轻轻的节奏。好象谁都不敢打破这片宁静，他们都没有说话。米囡故意落后半步的距离悄悄向他靠近一些，影子上的人就像依偎在了一起。她为自己的小发明悄悄地开心。这不是沉默的尴尬，而是享受走路的乐趣，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许就是和喜欢的人一直走下去吧！米囡单纯的想，多希望这条路一直延伸下去没有尽头。
　　可惜米囡的家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楼下。米囡不舍地望着他，傻瓜也应该看得出来她对他的心情。北轩的脸上仍然是让她安心的笑容，她最喜欢的眼睛闪着柔和的光：“快回去吧！不要被发现咯！”
　　米囡点头：“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我先看你进去再走。”
　　米囡轻快地小跑到楼口，却又转过身对北轩做出夸张的口型：“下周六！”
　　北轩会意地做出口型回答：“不见不散！”
　　两个人之间萦绕着的暧昧关系薄得象层窗户纸，只要稍微用力一点的风都好象可以吹破。

　　准考生的生活昏天黑地暗无天日，好象一抬头只能看见天上满满厚重的乌云，而星期六是一个星期里唯一一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北轩的眼神就像可以穿过厚厚乌云洒下来的一道阳光。周六的约会一直平静地延续了三个多月，终于东窗事发。当米囡于凌晨一点半心情十分愉快地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是两张盛怒的脸。她伤到了父母的心……
　　米囡从那天起变成了风筝，原先只是钟点工的阿姨成了拴在她身上的线，连在路上磨蹭的时间都没有了。对于北轩的思念因为没法见面而像野草疯长。“可怜的囡囡”已经成了篮子的口头禅，“我要越挫越勇”则成了米囡的口头禅。
　　一天下课的时候篮子塞给米囡一封信：“这是哲越让我转交给你的，可怜的囡囡。”
　　米囡奇怪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印着漂亮彩虹的卡片。米囡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北轩终究还是离开了，他的爷爷去世了，这座城市似乎已经没有让他牵挂的理由了。“囡囡，我没有忘记关于彩虹眼泪的约定，我相信我们会重逢……”太没良心了，连跟他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就走了，米囡越想越伤心，在篮子同情的目光中哭得惊天动地。

　　北轩离开以后音信全无，米囡还是和往常一样重复着单调乏味的生活，不同的是她知道上学或放学的路上，无论她再怎么搜索也没有机会看见他的影子了。没关系，我会考到上海的学校，那样我又可以遇见他了。米囡在心底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终于如愿以偿的考上了上海的高校。
　　送她走的那天篮子说：“老天爷看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一定会让你早点遇见北轩的！”
　　“你也要好好过日子。”米囡给了她一个离别的拥抱。
　　篮子考去了北方，她和哲越的感情早已经无疾而终，用篮子的话说就是不习惯他退下歌手光环的样子，她还是比较喜欢远远地欣赏他唱歌。米囡不禁问自己究竟对北轩是仰慕？是迷恋？还是真爱呢？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她只知道北轩一直在她心底，那个温暖的位子也许一辈子都没有人可以代替。

　　上海真的太大了。米囡抱着愚公移山的精神翻出地图，找出所有大大小小酒吧的位置，一家一家地找下去。每天抱着希望却又带着失望回来，幸好有远方的篮子发短信鼓励着她，别忘了要越挫越勇哦！
　　终于让米囡遇到北轩的地方不是酒吧，而是一家无意间走进去的超市，当穿着统一方便面制服的北轩映入她的眼帘时，米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那么久没有见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她找遍了大半个上海一直挂念着的人。
　　北轩显然也看见了她，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尴尬神色，但是高兴得几乎忘了呼吸的米囡并没有发现，她飞快地跑到北轩的面前，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我是来赴约的啊。米囡在心底对他说。

　　没想到北轩住的地方十分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齐。米囡环顾四周，目光还是停留在她最想念的那双眼睛上，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北轩的眼睛里有了她看不清的东西。
　　“你看到了，我已经不是调酒师了。”北轩闷闷地说。
　　“为什么？”米囡一直相信北轩是个优秀的调酒师啊。
　　“因为我不想调酒了。”北轩的回答毫无说服力。
　　“可是我在高考场上都还在想你的彩虹眼泪呢。”米囡望着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失望。
　　北轩低在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们现在虽然生活在同一所城市里，可是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米囡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她一直守着的承诺是那样脆弱，只用这一句话就可以抹得干干净净。
　　“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前途一片光明，而我没文凭没本事除了调酒什么都不会……”
　　“那你就继续当调酒师啊！到上海最红的酒吧里调酒，参加国际性的花样调酒师大赛不是你的梦想吗？”米囡急急地说。
　　北轩摇头：“上海有太多优秀的调酒师，我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看着北轩颓废的样子，米囡的心里酸酸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阳光的大男孩了。可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还是她一直在找的人啊。
　　“没关系的啊，你看我这么笨都可以考上大学，你只要努力的话一样也可以成功的！”
　　“你走吧米囡。”北轩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出让她心碎的话。
　　米囡的眼泪在一瞬间涌到了眼眶，却紧咬着唇努力不让它们滑落，想象过无数个版本重逢的样子，却没想到是这样凄凉的结局，他就那样轻松地毁灭了她的梦想。难道说她一直在演独角戏，他根本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米囡你是个大笨蛋！米囡猛地站了起来冲出了门。泪水决堤。
　　她以为他会后悔马上冲出来找她，于是慢慢地走着。可是时间一秒秒地流逝，他始终都没有出现，于是她的心跟着也渐渐地变冷下去……
　　北轩终于在米囡走了后虚弱地靠在了沙发上，他知道她一直没有忘记他，他又何尝不是呢？他缓缓地站起来，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酒，他以前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它们，可是现在呢？沉重的苦涩藏在他心的最深处。微微颤抖的右手拿起一个酒瓶，可是那个酒瓶却轻易从他手中滑落了，毁灭的声音，碎片四溅，破碎的又岂止是一瓶酒呢……一滴泪悄悄滑过他的脸颊，囡囡，我多希望我依然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帅气的调酒师啊！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窝囊的样子！

　　哭了一夜的米囡仍然不肯相信那是真实的北轩，第二天还是跑到北轩上班的超市去偷看他，但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跑到他住的地方却也是人去楼空。米囡含着泪坐在他的门口，无法诉说的难过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就真的这么可怕，你要躲我躲得这么彻底吗？

　　从那天起，米囡把北轩这个名字封印在心的最深处，像道无法触摸的伤口，她刻意忽视它，它却还是真实地存在着。米囡开始尝试接受男生的约会，伪装着快乐，只等着时间慢慢治愈那道伤口。

　　某一天米囡和她的男朋友去一家酒吧玩，那里的调酒师刚好在帮人调一杯彩虹眼泪。米囡说她一直都很想尝尝彩虹的味道，男朋友就帮她点了一杯。当她看着调酒师和北轩几乎一样地动作时，仿佛时光倒流到她第一次看见北轩的那天，那道伤口又在悄悄地痛起来。
　　调酒师把那杯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彩色液体放到米囡面前时，不经意道：“这种彩虹眼泪可是我们酒吧的招牌酒呢。以前我们这里的那个调酒师最拿手的就是调这种酒，他说这么漂亮的酒很适合送给最爱的人。”
　　男友问道：“那现在那个调酒师呢？”
　　“唉，谁叫他倒霉，有天有几个喝醉了的混混在这闹事欺负一个女孩子，他就上去帮那女孩解围，谁知道就被那几个酒疯子打废了右手……”
　　米囡的心在瞬间揪成了一团，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轻声问：“那个调酒师叫什么名字？”
　　“他叫北轩，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是技术真的挺棒的，实在是可惜了……”
　　米囡的耳朵从听到北轩那两个字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从未感受过的铺天盖地的悲伤向她袭来。眼光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一道彩虹，她在这端，北轩在那端，仿佛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