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古国》茶咲

88、三十二、真英雄

　　三十二、真英雄
　　快接近杜若的时候，蒋垣轻声道，“现在她的情况应该是不能挪动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于是各自心有灵犀地沉默了。苏晓从大蛇背上跳下来落在杜若身边，顺脚踩死了几只冒险前进的土蟑螂。杜若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苏晓，张张嘴似是要说话，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苏晓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说话了，睡吧，我们陪着你。我们拿到石头了，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意思，但是以后一定会知道的。”
　　杜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她的手软绵绵的垂在苏晓手中，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一丝感觉。苏晓觉得喉头有些哽咽，强打起精神给她理了理头发，轻轻地用大拇指抹干净她脸上的血污。她的鼻梁很高，眼睛大大的很深邃，看起来有点像外国人。虽是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但是她的皮肤依旧又白又嫩，只是此时少了血色。
　　苏晓不是没见过生死，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认识的不认识的，说上话的，见过面的，死得太多了。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杜若这样的也会有这么一天。她以为张凝某一天找到张凝的时候，也许她已经是杜若这样厉害的人物，可现如今苏晓不敢再想象。
　　苏晓只觉得眼泪在打转，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杜若，你真漂亮。我要是有你一半漂亮就好了，身材也好，性格也火辣，功夫还那么厉害。我最崇拜你了……”
　　杜若动了动嘴却是吐出了一口黑血，刚擦干净的脸又弄脏了。苏晓忍着眼泪，继续给她擦脸。背后忽然响起了歌声，苏晓回头，是送葬小人。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杜若……”
　　杜若听到了歌声缓缓睁开眼睛，笑了。
　　所有的坚强全体抛到了脑后，苏晓抱起杜若哭道，“我带你走！带你回去见猴子！”
　　被苏晓这么一动，杜若哇地一口又是满口的黑血，“不……”杜若笑着摇头，似有很多话要说，能出口的却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不”字。
　　蒋垣探到杜若耳边，轻声道，“杜若，我会把他们都带出去的，你安心。”
　　蒋垣的话比谁都可靠，杜若安心地莞尔。小人唱着歌跳着舞，一路向着水潭走去。蒋垣拽起苏晓就要走，可是苏晓怎么都不肯放手。
　　杜若动了动脑袋，艰难道，“……走……”
　　“杜若……”
　　“走……”
　　又是一口黑血吐得苏晓满身都是，苏晓捧着杜若的脸迟迟不肯离开。最后杜若看了一眼苏晓，忽然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不住地流血。
　　“你怎么了？杜若！杜若！”苏晓捧着杜若的脸，她却是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她嘴里的血，苏晓这才明白。
　　她咬了舌头……
　　“杜若……”
　　徐菲大喊，“快过来，小人要走了！”
　　大蛇抬起脑袋嘶嘶地也催了起来。苏晓依依不舍地放下杜若，解开她常用的那把匕首被蒋垣拽着跳上蛇背。
　　小人绕着水潭转了一圈又边跳边唱地进了隔壁的山洞。小人虽小，队伍却很长，行走速度也很快。幸亏大家都在蛇背上，因此跟得并不吃力。苏晓一路只是紧紧地抓着那把匕首，眼泪都似乎早已流干了。小人走的通道似乎正是蝙蝠群进出的路线，一路时不时都会撞到大大小小的白蝙蝠。
　　路线似乎是在一路向上，跟到一个转弯处的时候，大蛇突然停了下来。灵花道，“前面的洞口太窄了，大蛇过不去。”
　　几个人跳下蛇背，匆匆和大蛇道了别，赶紧钻进了窄洞。身后隐约又传来了笛声，蒋垣回头看了看，那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前方的小人越来越模糊，歌声也渐渐悠远起来。又拐了几个弯，小人终是消失了。
　　爬在最前面的陆岑道，“前面有光。”
　　出洞的时候猴子在人群里面扫了一眼，发现没有杜若之后一言不发地点了根烟。
　　“猴子……”苏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蒋垣道，“杜若是个真英雄。”
　　猴子咧开嘴，两指捏着烟，吐出的烟雾似乎薰着了眼睛，看起来有点发红。烟雾散尽，他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蹲下身子把烟插在土里。烟气袅袅升起，猴子两肘撑着膝盖看了一会儿，末了张开手掌拍拍大地，无声地插着口袋站了起来。
　　苏晓突然想起了杜若的匕首，赶紧送到猴子眼前，“这是……”话还没说完，猴子只是看了一眼匕首，“你拿着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竟然连叹气都不知道怎么叹。于是，大家就这样跟在猴子身后默默离开，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空气凝重得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山里似乎刚下过一场雨，此刻也是格外的静，走过的地方只留下吱嘎吱嘎的脚步声。
　　出了洞之后，所有的戒备瞬间都放下了。饥饿疼痛接踵而至，陆岑走着走着就打起了飘，猴子一把扛住他，沉声道，“大本营在前面，再坚持坚持。”
　　快到山顶的时候，空气中渐渐有了食物的香味，苏晓的肚子一下就翻涌起来，咕咕地叫个不停。正如初见一般，老汪举着大勺子，一脚踩在椅子上冲着众人吆喝，“时间凑得真巧，刚出锅！”
　　然而营房再没有往昔的热闹，老汪一眼扫过来人，数了碗一一放好，一句话都没有过问。美食当前，苏晓却没有太多的胃口。一桌子人各有各的狼狈。猴子放下陆岑便进了帐篷，剩下的人则是看着菜碗发呆。
　　“怎么？都不饿？！”老汪扔下勺子一脚踩上桌子，“都给老子吃饱了再来玩伤感！”
　　苏晓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是带着一脸的泪水在笑，“你的中文怎么那么好……看你这副洋鬼子的脸说标准普通话太诡异了！”
　　苏晓记得蒋垣以前说过初见的问题，初见猴子的队伍初见杜若，他们似乎从来没有狼狈过，不论生死都笑得大方。可是为什么到了自己，就笑得这么狼狈呢？
　　哭到最后苏晓干脆扬起了脖子一声接一声了嚎了开来。
　　苏晓想，丢人就丢人吧。总是要让留在洞里的人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