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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皮琴尔的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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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到来总是容易被人忽视,带有丝丝夏季的炎热,冬风带来的清爽参杂其中。
唯一能提醒人们秋天到来的——落叶在跳舞。
“唔,s,你感觉到大地在颤抖吗?”沙轻弯着嘴角眯着眼睛问。
大地深处仿佛在轰鸣一般,微微的震动就象地心的怒吼,这是骑兵的脉动,黑暗骑士团,心里突然显现出这么个名字。
我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眼前的末日之师战阵延绵到了视野可及的末端,盔甲在秋阳下微微反光。很安静,战斗前的宁静可以让人的思想扩大,几乎到达宇宙的彼端。偶尔马鼻喷气的声音并没有破坏这种安静,反而给人一种野餐般的和谐。
“S。。”沙顿了顿话角,“你。。还在介意那天的事吗?”
“我是个战士。”我没有看他的眼睛,说不介意是假话。手里的缰绳,马背上薄薄的一层汗湿,盔甲与兵器摩擦的声音,还有那不协调的安静,一切一切都在告诉我,战斗就好像嘴唇和牙齿一般那么接近——轻轻用力,就能咬出血来。
汉唯骑着马慢慢靠了过来,“我们会胜利吗?攻破皮琴尔,才有机会看到未来吧。”少见的情绪波动出现在他的语调中,他也会紧张?
“人类对战争需要的不是胜利,而是战斗的姿态和理念。”沙说得很轻松,似乎是一句藏在他心里很久的话。
我忍不住转头看他,线条刚硬分明的脸被蒙面的布巾遮住了一半,眼角悄悄爬开的皱纹很细,但也是岁月的痕迹。微弯的眼睛轻轻把焦点对上了我的眼睛,他在笑。我突然发现,这双经历了许多岁月的眼睛很亮,很纯,不带杂质,就象婴儿一般。
在这个杀气凝重弥漫的战场,灵魂被洗涤了一般,破开躯壳,俯视着大地。
把战争和杀戮分开来。
把战士和野兽分开来。
把责任和欲望分开来。
我深深回望了沙一眼,我知道,在这个命运的决斗场前,我终于踏进了属于战士的囚笼,等待着另一边出现的角斗士。无关生命,无关欲望。
只是要走出牢笼的自由。
大地的震动已经不需要用感觉的了,用耳朵就可以很轻松的分辨出来,末日之师还是一样安静,紧张,却早已悄悄攀爬到了大地的每个角落。不是害怕。
地平线上一排整齐的枪尖仿佛地底破土而出的恶魔的利爪,粉碎了平静。随后是盔甲,纯黑的盔甲,战马,纯黑的骷髅战马。在那眼睛可见的极限,黑色的乌云铺天盖地的卷来,遮挡了远处皮琴尔的影子。暗黑骑士团。
来了,当年用黑暗笼罩那唯斯克的恶魔们终于在此刻轻轻把那张黑纱抛向了末日之师。
“吼!”末日之师终于也启动了。
在这广阔的平原上,所谓的战术,就是结阵的正面冲锋,在清除了皮琴尔周围驻军以后,末日之师已经没有被包夹的后顾之忧。
这就是——拼杀!
马蹄踏地的声音如雷鸣一般,从最初的杂乱到最后遵循着一种奇妙的旋律整合到了一起,一声一声敲击心脏,奏响秋季平原上一曲死亡的前奏曲。
前锋的长枪兵很快就接触上了,即便是被长枪贯穿,手里依然紧抓自己的枪,狠狠捅进对方的身体里,借助马的冲力把对方撕扯开来,也把自己撕扯开来。
如布帛撕裂的声音“波,波”响起,那是筋肉扯裂的声音。骨头互撞的声音也夹杂响起,然后是磨心的“咔啦”声,前锋门在用肉,用血,用骨,慢慢地,执着地一点点撕开对方阵型的裂口。
“吼!”怒吼再起。
小小的破口终于打开来,没有了2米长的长枪掩护,骑兵们开始切入肉搏战。落马的战士在数以万计的马蹄下只能扔下最后一声呐喊,很快就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血,全都是血,眼前的不死生物也会流血,锤子砸在盔甲上却听不到金属互撞的声音,吱吱呀呀的骨头挤压碎裂的声音成了平原上唯一的声音。
钝器在砍开盔甲后余下的力气并不足以完美的将身体砍开,只能嵌在骨头中然后再用力抽出。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谓的战局已经不需要去考虑了,当战争进入这一个阶段,就只能挥舞着武器直到周围没有敌人出现为止。周围都是黑色的影子,已经分不清楚谁是暗黑骑士团,谁是末日之师,被血浆沾染的盔甲很快就就红得发黑,到处都是一片红黑的颜色。
呼吸都开始不畅快起来,脸上的皮肤因为溅洒到上面的血开始干枯而跟着收缩起来,而顺着鼻翼流下来的血浆风干后也开始阻塞鼻腔有效的呼吸。没有功夫用手去擦,只能张大嘴巴大头的喘气,然后是混合着血的莫名液体不停的飞溅进口腔内,夹杂着肉块,骨碎。
谁说战斗不是杀戮?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你只能挥舞自己的武器,挥舞,一切往自己挥动武器的人都是敌人。
马蹄踏地的声音开始有湿湿嗒嗒的感觉,大地都已被鲜血浸透。
浑身的筋肉都在尖叫着,极限了么。。。眼睛的已经对不住焦点,用力挥了下锤子,收不住势头,人整个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结束了么?赢了还是输了?连转动眼珠去确认一下我都做不到了。
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后背,轻轻睁开了眼,是汉唯。
“结束了,你还象个傻瓜一样挥了半天锤子,都没人敢靠近你。”汉唯竟然笑了。
我还说最后怎么都看不到敌人,原来是已经结束了啊,自己还傻傻的费了半天力气,汉唯的笑令人安心,我想笑,却连动个嘴角都很困难。
“赢。。。了。?”嘴里喉咙里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让我发音非常困难,听着就好像在嘟囔。
“你自己看。”汉唯把我托了起来,远方一片黑压压的,看不见皮琴尔。
暗黑骑士团!
“我们没打赢?”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如果是说原来的暗黑骑士团,我们赢了,但这些新来的,我不认识他们。”沙摇摇晃晃走到了身边,一下跌坐了下来,嘴角疼得咧得好高。
“怎么会有那么多?”
“我们明明都胜利了。”
“收到的情报上只有一只暗黑骑士团啊。。”
绝望的气息慢慢在或趴或坐的生存下来的战士中蔓延开来。
远方黑压压的骑兵,重重压迫心脏的血管,连喘气都艰难起来。
“啧,皮琴尔的乌云将要在这个大陆上下起什么样的雨呢?人类已经开始退出舞台了啊。”沙一下躺倒在地上,把地上半干的血浆溅得老高。
“结束了啊。。”
“沙,你在毁灭之书上写下的这一页真是壮烈美妙啊。”云跨坐在马上,紧了紧黑色的手套,一挥手。
皮琴尔的乌云缓缓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