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妖》凉锦侯

2、初见 夜市千灯照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扬州，烟花风月醉生梦死之地。秦淮河畔也不知埋没了多少英雄豪杰，名流大家。春夜凉如水，也便是如水的夜才更迷人。
　　但这繁华喧嚣，却被阻隔在何心芜身旁。
　　“你若要想报复，正如燕南山他们所说，即死是不行的。要让他在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会达到目的。”
　　“那我要如何做？”
　　“心芜，大师父不会马上就告诉你答案，要你猜出来才行。”
　　“那……腰斩凌迟？”
　　“对，也不对。”
　　“宫刖之刑，鞭尸之为？”
　　“比之上一次达得好，却还是半对。”
　　“大师父，我还是不明白。”
　　“也罢，你年纪确是太早，也不明这普天之下最痛最苦的刑法。我便告诉你，世人皆以为杀身断命便是最可怕最伤人的了，却不知，折磨一个人至深至痛，要从心上去折磨。爱之深，方能让他死去活来，生死两难。你还小，不通这世间情情爱爱、风月无边，等你长几岁，便懂我这一番话了。”
　　何心芜轻叹一声，当时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以为记住了。可现在……何其难做！
　　别说找不到那叶弦霜，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让他爱上自己？他那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可见一斑！心中除剑以外再无他物，诚于剑，忠于剑，才可以用剑到极致吧？这样的剑客，就算再美艳千倍万倍，又何济于事呢。
　　然而叶弦霜就算能爱上自己，就算再淡漠不顾，举世的蜚短流长恐怕就扼杀了这情根吧。到时也说不定一剑……我就得像娘一样死去吗？
　　这真是……难！
　　走到河边石栏上，又是一口气叹了出来。
　　水面倒映出何心芜的样貌，便是说倾国也不为过。青丝如墨，色如春花，一对眸子蕴了多少柔情媚意。一眼望见，若不是喉结凸出，又哪里有人想得到他是个男子。
　　“若我是一柄绝世宝剑，那或许才能打动他吧？”何心芜失望地想着，“对极！若我以宝剑觅主之名，邀天下知名剑客而来，那叶弦霜大概也就会出现了！是矣是矣，就是如此这般！可……如何寻得一把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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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午。
　　扬州河岸建起一座坛台，上树飞旗曰：名剑出世。坛主不知为何人，却赠发了百十张请柬邀天下剑士一聚。
　　不引人注意的偏角处，何心芜轻抚剑匣，“要委屈你了，惜鹤……”
　　匣内传来低不可闻的一声嗡鸣。人说名剑剑性通灵，大概也就是如此。只是不知这柄剑到底长相如何了。
　　何心芜看向坛边，已然聚集了许多人，却尽是些市井街坊百姓，一个剑客侠士也未有。“也罢。是我太心急了。”覆上面纱，何心芜转身走向客栈。
　　悅然客栈。
　　何心芜在二楼临窗的一桌上坐下。
　　“小二，来些小菜，些许淡酒。”
　　“好嘞！些许小菜淡酒，客官稍等片刻！”招徕立马回声道。
　　由于是中午时分，客栈里两层桌席不消一会儿就被占满了。二楼倒还算清净，一楼却已经闹翻了天。江湖永远是人的江湖。混迹江湖武林的，但凡有些闲钱，便全买酒吃肉来了。再有说书的先生，口技的艺人，杂耍的小子老生……则更是热闹。二楼则一般是钱财较多或喜静的名流雅士才上来的，由此人们大多只是窃窃私语，并不喧哗吵闹，再加之如帮派门户，要商议内事，又需要雅间避开耳目，隔音自然是好的。是以一楼两层，景况却全然不同。
　　“这位姑娘，在下看此间再无空席，仅姑娘之一处有几位。在下可否强颜坐下？”何心芜正打量客栈里形形色色的客人，突然听得这么一声。
　　“……”抬头一看，是个约莫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
　　“姑娘莫怪。在下和妹妹一起来此，并非一人。”
　　何心芜透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他，人称“袭雷剑”的楚碧鸳，天剑叶弦霜的关门弟子。他倒确实有个妹妹。
　　“自然可以。只是兄台，我一介男儿身，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姑娘？”
　　“多谢！”楚碧鸳引着身后的一女子坐下，听闻此话，不觉愕然，“姑……阁下是男子？倒是在下眼拙了，还望不要怪罪。”
　　“无妨。我也不是初次被误解了，”转头看向桌子另一边，“这位是舍妹？剔透玲珑，璞玉天成，真是个美人胚子。我看舍妹也不过十六七年纪吧？”
　　“多谢称赞，还不知兄台高姓？”楚碧鸳看到妹妹脸上绯红，知是妹妹害羞了，忙转过话题。
　　“不敢言高，我名何心芜，何处之何。”
　　“原来是何兄！在下楚碧鸳，”一指身旁的妹妹，“这是舍妹楚紫鸯。”
　　“不知二位来扬州可是为了那名剑出世之事？”何心芜转念问道。
　　“我二人却不知竟有这等事情，何兄可否说明一二，好让我二人知个大概，一解好奇，”楚碧鸳疑道，“实不相瞒，此一来扬州，我兄妹二人是寻人而来。”
　　“原来如此。”寻人而来吗……听闻叶弦霜长居扬州城外，想必就是找他了。既然这样，我何不交好他们，结伴而行？“那我就道来了。”
　　“若是听那说书的讲也未尝不可，只是我知道的比他们多上不少而已。
　　这名剑出世，便是在扬州秦淮之畔中的一座台子。却不是风月之地，乃是聚天下武林用剑好手，欲要为一柄好剑择主人而设的坛台。不知二位今日来时可看到了人潮涌动？”
　　楚碧鸳微颔首道，“然。我二人方奇异，这人们向来只夜间去那扬州妓……烟花场，今日何以大白天辄赶赴，原来是这个原因。”
　　“对。要论人流最盛之地，莫过于长安皇都，扬州秦淮，杭城西子和北域佛境。只是长安乃天子脚下，开坛不便，尚忧名剑可能保住，哪还思择主之事？西子倒是好地方，可苏杭之地，齐家就是霸王，与长安未有不同。至于北域佛境，一帮唠嗑和尚尼姑，向来都是不喜兵刃的，更是不行。如此也只有这十里秦淮无边风月才能安心顺利。
　　这名剑出世，说是出世择主，也不过是交托一件无用于己的东西罢了。只等知名剑客到了，就可开始了。若能有那天下第一的天剑叶大侠来到，就更好了。只可惜那叶大侠无人知道居住何处，也便只能作罢。”
　　“不知那剑如何，广邀天下剑客，必定是绝世的宝剑吧？”
　　何心芜揶揄地看了楚碧鸳一眼，“听楚兄之言，楚兄必然也是位侠士剑客吧。这样，我看二位也不是什么恶人，便告予二位一事。”突然放低声音，轻轻说道，“便是我托人办的这事。”
　　“啊！”楚碧鸳、楚紫鸯一齐倒吸了口气。
　　“若你们想一见，我可以先给你们瞧一瞧。”
　　“这……还是不必了。在下虽然想要一观，可也知但凡名剑必有剑之气节，莫要到时给何兄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无妨。楚兄是练剑之人，江湖侠士，而何某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穷酸。只是不善剑罢了，何某自忱还是有自保和保剑的能力的。”
　　“那……可还是……”
　　“哥，我也想看……”瞅见自家哥哥矛盾的表情，一直没发过话的楚紫鸯总算开口说了一句。
　　“你看，连令妹都要求了，你这做哥哥的怎能不满足一下她呢。我先回天字三号房中，若楚兄要一观，便过来吧。”何心芜起身，朝客栈后的客房走去，“小二，结账。”说罢，手上飞出几枚银钱，落在木桌上。
　　楚碧鸳苦笑一声，“紫鸯啊，这毕竟是人家的宝物，你怎么就直接开口了呢。现在人家还把饭钱付了……”扫过桌上的银钱，楚碧鸳一时语塞。
　　只见那桌上稳稳当当地摆着几枚碎银，刚刚好平置于桌面。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人惊诧的是，几枚碎银居然摆成了一横一竖，一个大概的剑形。
　　“果然是好功夫。不对，他走路竟没发出什么声音，这分明是轻功炉火纯青了。看来是我小瞧各方江湖人了。”楚碧鸳自嘲道，又朝着楚紫鸯，“紫鸯，我们去见识一下这柄好剑吧。”
　　他却未看见，当他牵起紫鸯的手时，楚紫鸯的脸上又是一片红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