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东墙那一夏》夏莱

2、谁家少年足风流 子离和公子

　　我换上朴素的衣裳，挽起垂到腰际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阿姐，我现在应做些什么？”我问惜微。听惜微说，车队里的人因为我暂歇于一城中，明日才重新起行。
　　惜微笑道：“女人家家，也无甚手艺。君子远庖厨，我俩便负责这百来号人的伙食。”
　　我点点头，让惜微带着我去厨房。
　　惜微边走边感叹：“怎么这死一回连饭也会做了？我不曾记得你侍弄过这些啊……”
　　我只是笑笑。“我”是不会，但是我会啊！
　　厨房不是很大，但是有个奇大无比的灶。我问惜微：“阿姐，这个车队的车主是谁？”惜微在择菜，头也不抬地答：“是公子仪。”我微微一愣，公子仪？那个救了“我”的人？“他的伙食是谁负责的？”惜微微微一笑：“公子仪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的伙食和车队里的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由我负责。况且公子仪还甚是关心他人呢，仅仅是因为你顽劣撞伤就停下休整车队……”惜微还在有如少女怀春一样滔滔不绝的讲他的好时，我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谁都知道大锅饭难吃，堂堂一个公子会没有自己的专用厨师在这儿吃大锅饭？有鬼啊……我撇撇嘴，算了，人家的事我才懒得管，不管怎样，要想有钱赎身，还得出彩才行。
　　日暮，炊烟四起。惜微很快分发完食物，才坐下和我同食。不一会儿，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换厨娘了？”惜微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才应声：“未换。”那大汉“咚咚”地走进院来，才道：“怎的味道有所不同？”惜微应付地笑：“壮士喜欢否？”汉子眼神一亮：“甚好。”惜微满意地看看我：“这是我家小妹所做，大伙不嫌便好。”那汉子呵呵一笑，看了我一眼，扬步而去。
　　从始至终，我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吃菜，做足了一个乖乖女的样子。
　　翌日，晨光熹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上了路。两女身份地位，自然是没有马车可坐，只得步行。不管是我还是惜微，都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跟着一群精力充沛的大男子，我俩始终吃力，只好用说话来打发心中的积郁。
　　在聊天中才晓得，车队里大多都是游侠儿，有些功夫，保护公子仪和这批货物成功使齐。昨日那汉子叫狩，是这群人的首领。他在车队里大肆宣扬我的手艺，弄得我这个小厨娘子离人尽皆知。
　　很好，我要得便是这个效果。
　　可是还不够，还不足以让公子仪见我。
　　入夜，惜微将草梗编的鞋子给了我一双，眼泪汪汪地瞅着我：“子离，将就着吧。”我看着那编得乱七八糟的草鞋，心想，难为了她，一个千金小姐能做成这样也委实不易了。于是便收下了，心中还似荡过了一丝暖意。
　　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终于出了乱子。
　　我那可亲可爱的好姐姐惜微，倒下了。

　　那时正值晌午，阳光颇有些厉害。自打我醒来，已经不分日夜地走了4天。长途跋涉，惜微日益消瘦，而我因为有些武功底子，身体比她好些。正是大伙分食时，惜微惨白着一张小脸却无声无息地倒下了。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将她托付给狩看好，自己则咬咬牙，向公子楚的马车走去——计划只得提前。
　　“站住，何人？”一侍卫拦住我。
　　“子离是也。求见公子仪。”我敛眉低目。
　　“何事？”那人似乎很不耐烦。
　　“阿姐她……”
　　“滚！公子这儿不管家事！”那人手一挥，我一紧张，一提气，堪堪避过。乖乖，看来这身体还未忘记这身武功，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贼心不死，虽然回到了狩那儿，却还在想着怎么见公子仪，救惜微一命——这样走下去她肯定受不了，不管如何，来到这儿第一个给予我温暖的人就是惜微。
　　将惜微拖到一个阴凉的地方，见她的额上有细微的汗珠，便想着帮她宽衣，结果摸到了一支玉笛。
　　玉笛通体透亮，看起来煞是漂亮。我把心一横，将玉笛放到嘴边：好歹音乐是通的，我学过古琴，笛子也吹不差吧？浅唱低吟之声渐起，我惊讶地发现，“我”会吹笛！“我”肯定很精通笛子。于是我便放轻松，跟着感觉走。浅浅吹了一会，许是被心境所染，笛声愈发地悲凉，辗转缱绻，哀婉连绵。
　　吹呀吹呀，嘴皮子都要吹破了，怎么还没人来找我呢？不对呀，这不能啊！终于，在曲声又一次悲愤地达到高峰的时候，有人大嚎了一声：“公子仪召见子离——”
　　终于让我给等来了。我挑挑眉，将玉笛别在身上，缓步向公子仪马车走去。
　　车内很是雍容，环绕着淡淡地檀香味——是檀木做的马车么？还真是有够奢侈的啊。
　　“汝意欲何为？”很慵懒的声线飘进我的耳朵，我立马敛眉低目。“公子，阿姐中途昏厥，望赐一车以供歇息。”我慢吞吞道。“哦？若吾不愿呢？”他很恶劣地开口，温吞的嗓音里竟有些莫名的性感。我微微一笑：“公子，阿姐说您很慈悲，那日是您救了子离，子离和阿姐都不甚感激。想必公子这次也不会置之不理吧？”那人似是笑了下：“慈悲？姑娘你误会了。那日只是你碰巧挡着本公子的路罢了。”我低着头，皱着眉，盯着眼前玄色的锦袍，狠狠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怎么会将马车装饰的那么有格调？关爱他人？关爱他人怎么对你见死不救？惜微啊惜微，你看人的眼光很有问题啊……想是这样想，却还是放柔嗓音道：“公子，子离有一技之长，可为您吹笛奏琴。”那人依旧不屑：“子离姑娘莫不是以为本公子穷到无一钱寻乐师么？”我咬咬牙，深吸口气：“公子，子离可省粮。”这会儿半晌无语，我知道他一定有兴趣：“公子欲行至齐国，粮乃大计。百来号人，一车粮必是不够的。可这要看何种做法。稀粥简易，却无法保留大多体力。但子离这儿却有一计，可保车队去齐国而仅一车粮。公子，此策可否换一车以供阿姐歇息？”那人斟酌半晌：“准。”“谢公子。”我盈盈一福，心里却咒这个王八蛋霉运连连——害姑奶奶我半跪如此之久，耻辱啊耻辱。收回想把锦袍盯出个洞的犀利眼神，我准备告退。“慢——”我去，您老还有什么事啊？，“仅粮车。”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狠狠地抬起头盯他——瞧他那玉冠及发的潇洒样儿，一定是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瞧他那生的倾国倾城的帅哥脸，一定用它作乱人间；瞧他那如琉璃般大放异彩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媚之人；瞧他那匀称而又指骨分明的手，一定用它干了无数猥琐下流的事；瞧他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完美身材，一定是御女无数采阴补阳的结果……我恨恨的盯着他，管他什么优点在我的眼里都是浮云……浮云！！那粮车是人坐的么？连个搁脚的地儿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了一会儿后开始大量我的周身，稍稍顿了顿，又马上开口：“胆子不小，区区一个下贱女子，凭何正眼看我，嗯？”最后那个语气词被他说得是在有点小暧昧，让我的小心肝狠狠荡漾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他所言多么刻薄后，我怒了。
　　“公子，子离自幼接受良好的学识，并非公子口中所言一般下贱女子。”我此时完全平静了下来，才感觉到这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汝可知这般放肆的后果？”公子仪眼睛微眯，平静的话语里透出一丝狠厉。
　　“子离不知。”我眼观鼻鼻观心。
　　“剜目。割舍。”明明语调暖得像是在说情话，可字里行间却又透露出无限的杀意。我闻言心肝儿颤了颤，双手也开始情不自禁地哆嗦，只好抓紧了衣服。妈呀……我……我怕疼啊，这样还不如一刀结果了我好啊。
　　我深吸几口气，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把小匕首——够锋利，真品，防身用的——将它抵在自己的胸口。看看公子仪，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是不是马上要血溅马车。“公子，子离不惧死。生有何欢，死亦何憾？子离只是怕受折磨而死，那样生不如死。”我轻轻笑道。公子仪很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说，唇边绽出一抹浓浓的笑意。转而，我又将匕首一收：“然，古人云，好死不如赖活着。公子何不看看子离计策的成效，再决定是否留子离一命？”公子仪很显然很满意我的说法，我心里一松，知道自己的小命起码保住了。
　　“不许有下次。”他淡淡道。我微微颔首，想挪回车门旁，才发现腿抖得厉害。此时他玩味的眼光若有似无地飘来，我很是不爽，硬撑着下了马车。
　　公子仪，姐跟你玩不起啊。
　　马车外的世界，阳光真灿烂啊，风儿真柔和啊，天空真蓝啊，万物真美好啊！

作者有话说

　　呵呵，夏莱来更文~~~~~
大家帮我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