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何茜》何念

2、生命到底有多长，够不够我们来遗忘（上）

　　来到中亚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已经两个星期了，本以为会不自在的何茜，也松了一口气。做着简单的、可有可无的工作，没有人知道她和许颜清的关系，他也表现的像从不认识一样。原来只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何茜讪讪的想道。毕竟经历了太多，很多事情就淡了。更何况许颜清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一个人瞎担心真有够可笑的。
　　橱窗里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季节，里面的模特好像是个冷眼的旁观者，看着窗外的人们来去匆匆。偶尔停下脚步的，却只能看着它们发出赞叹。有钱的人没时间享受生活，有闲的人没钱享受生活。有钱又有闲的人又有几个呢。
　　至少正在里面试衣服的何茜就不是。只不过单身一人，而且在金钱方面从来没有压力的她，现在可不愿意考虑这些问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很早以前她就这样认为了，不去想太远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事实证明，大家眼中的温室花朵，远比想象中的坚强。
　　她现在头痛的是，到底是买这件灰色的披肩还是橘色的。下面的底衣是黑色的，灰色的不衬她的脸色，橘色的刚刚好。可是想到面试那天许颜清说过的话，又不禁皱起了眉头。许颜清一直不喜欢过于鲜艳的颜色，也难怪她读研时的同学朱蓓蓓曾说像是他那种只穿冷色系单色衣服的人，一看就是禁欲主义。虽然在许颜清是不是“禁欲”这个问题上，何茜很有理由反驳，可是除了那件事以外，他也真算得上禁欲了，没有什么业余的爱好，不喜欢任何与娱乐沾边的东西，哪怕像是过于鲜艳的颜色，都会让他微皱眉头。看到办公室里大家一色利索的职业装，何茜有点气闷，还是学校的环境比较适合她。
　　许颜清以前，总是对她的生活习惯意见很大，只不过那时她盲目的迷恋着他，恨不能所有的事都向他请示，听他的意见。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她到底有多喜欢他。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对许颜清的爱恋不过就是一种情结。就像是一种瘾或者是一种病。

　　她是在十二三岁，还懵懵懂懂的时候遇见的许颜清，她记得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第二天有全市的数学竞赛在他们学校举行，下午大扫除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有人来看考场。十二三岁最是调皮的年纪，正打扫着几个同学就打闹起来，何茜一不小心踢翻了水桶，污水泼在一个男生的裤子上，那个男生抄起扫把就追了上去，何茜一紧张，猛一转身撞到了身后的一个人身上，顺势就躲到了他后面，当然就像所有恶俗的小说开始的那样，那个人就是许颜清，许颜清皱着眉头对那个男生说了一句：“你要干什么”，那个男生做了个鬼脸提着扫把就跑了。许颜清回过身问惊魂未定的何茜，多媒体教室在哪？而就那一转身，在何茜的记忆中定格了。她看着这个人，看着他白的有些泛青的脸上，嘴唇的颜色却红的像要滴出血来。黑白分明眼睛，就那样直接的看着她，两眉间微微皱着。何茜第一次强烈感觉到这是个男的，哦，应该说，她第一次感觉到“男生”这个概念原来不是像她同桌那样的，胳膊一过“三八线”就立刻用笔尖戳你一下，不是平时你从他身边走过他伸出脚来绊你，不是把你的作业在教室里传来传去的乱扔直到你急得想哭。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直到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才红着脸指了指左边说“直着走，走到尽头就看到了”，而就这一句话，仿佛也用尽了她的力气，才一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胸口严重气短，闷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
　　几个星期后她在晚报上看到他的照片，数学竞赛第一名，Z大附中高一三班的许颜清。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突然涨红了脸迅速合上报纸，明明只是一张照片也让她不敢直视。然后成绩并不好的她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考上了Z大附中，虽然她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毕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她必须这样做。学校离她家很远，于是她开始了住校生活。也就在那时她第一次从舍友口中知道了她那种悸动原来就是爱慕。她明知道这种爱慕太虚幻了是不会有结果的。可好在何茜最大的优点就是看得开，没有纠结多久她很快就安慰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希望，自己就在心里偷偷喜欢好了，过不了多久等有更优秀的人出现，自己自然就会忘了他。随后校庆上优秀毕业生返校又让何茜再次确定了目标，她要考上Z大。那时她在心里单纯把他当成一个追逐的目标，也许自己都从没有期望过会有什么结果。往往，上天的安排就是那么出其不意。
　　如果只是这样偷偷地惦念着，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何茜慢慢长大，她终有一天会遇到其他的人，然后在苍老的时候对那个人讲述这段青春时的荒唐趣事。但是命运恶作剧一般的却把他们拉近，当真正靠近过，真正拥有过，一切就不一样了。直到现在何茜也不知道，她应该感谢命运给了她这个机会，还是……
　　“这件灰色的吧，给我包起来。”何茜撅了一下嘴。早知道当初就拒绝去中亚了。总归还是有些不自在的，而且如果自己是许颜清前妻这件事被事务所的人知道，又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风波。舌头底下压死人，这句话可不是瞎说的。
　　这个城市似乎没有秋天，天气毒辣辣的，照得人懒洋洋的。踢踢踏踏的回到家，刚往床上一躺，电话突然叫嚣的响了起来。何茜一愣，脊背有点发凉，谁会打家里的电话啊。这个电话已经好久没用了。而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几乎都已经失去联系的理由。
　　“喂？”何茜感觉有点不太好。
　　“你手机呢？”那边张口就问，是许颜清的声音。
　　“在包里。”何茜疑惑的问，“怎么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电话那边传来抑制不住的愤怒。
　　“没，没听见，我调到无声上了。”
　　“马上来办公室。”
　　随即，那边狠狠地挂上了电话。
　　何茜的心有点颤，原本平静的下午被打破了。

　　“你自己看看。”一份资料被扔在桌子上。是正泰企业的纳税申报的资料。“你竟然在复印的时候丢了两张。你知道，就这两张别人要工作多久才能完成吗？”项目助理李睿瞪大了眼睛目露凶光的喊道。何茜低着头，偷偷的用眼角瞄着她，心想如果现在给她带上个帽子，估计都能让怒气给冲飞了。明明是自己核对的时候错夹到别的文件里了，竟然赖到我头上。何茜气闷地想着，可没敢说。因为许颜清就在旁边坐着，脸色阴沉。
　　“呵，Z大女中文讲师，你知不知道少的这两页有多重要啊，要不是他们那边发现了，这交上去会出多大的事你知不知道啊。没有专业知识就罢了，就连复印都做不好。”李睿看看许颜清没什么表情，继续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就跟你后面收拾烂摊子了。”
　　何茜感觉心里酸酸的，她一向不愿意与人争执，也从没被人这样说过。这两个星期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没有出错啊。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现在竟然给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冷嘲热讽的。实在是不舒服。她刚想辩驳，许颜清却开口了。
　　“紧急时刻找不到人是职场大忌。你还以为像在学校里那样，整天无所事事的混日子就可以了吗？没做好准备就别出来找工作，你这样到哪都是个祸害。”
　　听到许颜冷冷的声音，何茜感到眼睛有点酸。本来忍住的委屈，化为了泪水，她轻轻的吸着气，不让眼泪流下来。她不想让许颜清瞧不起的，来到中亚的这些天有什么不懂的，她总会仔细的询问。买了一些专业的书，甚至还在网上听了一些相关课程。自研究生毕业以后，她再也没有像这几天这么累过。毕竟是一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领域，即使再怎么认真努力，也需要有一个过程啊。她也没希望得到许颜清的赞赏。她知道，他从来都瞧不起自己。她只希望不要让许颜清再后悔把她招进来。因为离婚时那句“离婚只是想改正三年前的一个错误，不想继续后悔”曾经那么的刺痛过何茜的心。
　　"人总是要走上社会的，没有人永远的帮助你，照顾你。大家都在这里急得焦头烂额，你却在悠闲地逛街。别人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难道全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吗？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许颜清气呼呼的站起来，摔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眼随着许颜清走进办公室，李睿收回目光。瞥了何茜一眼哼道“自己好好想想吧。”绕过何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直在旁边没开口的的赵姐，走过来拍拍何茜的肩膀。
　　“没事，没事，谁不犯个错误啊。头儿平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这个正泰是个难缠的客户。估计李睿在那边挨骂了，在他那没说你什么好话。你想啊，头儿以前也不认识你，不了解你的为人，当然别人说什么就以为是什么了。”
　　赵姐朝着李睿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低声说：“她啊，仗着自己皮子好看点对谁不是阴阳怪气的。想做许太太，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头早就有女朋友了，哪还有她插脚的地方。表是我做的，我还没吭声呢。她是看你一个助理拿着和她一样的工资心里不平衡。”
　　听到赵姐说许颜清有女朋友的时候，何茜微微一怔，本以为不在乎的心，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虽然这些年她一直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很正常啊，他才三十多岁的不再找个那才是有问题，可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又不是一样的心情。何茜不想赵姐看出自己的情绪，随口接道：“她不也是助理吗？助理和助理拿得工资不一样吗？”
　　“哎，你别说你不知道啊，行政助理和项目助理差远了。你恐怕是我们这么多年来请的最贵的行政了。”赵姐把何茜按倒椅子上，“不过，听说你以前是Z大的老师，Z大附中你有认识的人吗？我儿子今年中考，……”
　　何茜恍惚的听着赵姐说着自己的儿子怎么怎么学习好，听她说着Z大附中的名额多难弄，神思渐渐飘了很远。
　　周日下午的事务所，变得很安静。夕阳透过玻璃映的整个办公室变成了暖橙色，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空气中透着一种平静祥和的假象。何茜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许颜清约会也是在这样一个暖秋，那天的许颜清穿的和今天一样，也是米白色的T恤……

　　“哎呦——”何茜揉着头，刚才在许颜身后看得太专心了，没注意他突然停了下来，结果就一头撞到了许颜的身上。
　　“你怎么走这么慢，还想去哪？”许颜不耐烦的问。
　　那天何茜约许颜清陪她来看Z大的研究院，这是何茜想了好几个晚上才想到的，最不唐突的理由。
　　上大学这几年她一有时间就跑去许颜清家。只要打确认了许颜清不在家，就买许多许妈妈喜欢的小吃，去许家讨好她。何茜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讨长辈们的欢心，她爸妈四十多才有了她，全家上下都把她当宝贝，她也最会看老人们的眼色。她看得出，许颜清虽然对谁都冷冰冰的，却特别听许妈妈的话。
　　那天好像是她确定保送本校研究院的日子，两家突然约好一起吃的晚饭。饭桌上爸爸提出让何茜和许颜清多接触一下，话里的暗示昭然若揭，两个妈妈笑着应承，而许颜清一直冷着脸。本来以前还能说几句话的，突然就像吃了哑药。何茜战战兢兢的吃完了这顿不知道什么滋味的饭，互相交换了电话，之后各自回家。
　　一到家，她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开，累得倒在了床上，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之后的日子，几乎是数着秒过的，许颜清一次也没有找她。最后实在忍不住，她找到了许妈妈，说想在开学前，让许颜清带她去Z大的研究院看看。许妈妈笑着一口答应了，当天晚上，许颜清就打来了电话，确认了见面时间。
　　一个整天何茜都恍惚着，她不敢相信，许颜清啊，是许颜清来陪我看学校。刚才还在食堂吃了饭，一个许颜清的学弟上来跟他们打招呼，笑着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何茜的脸一下子红了，偷偷的歪着头看他的表情。结果许颜清没有否认，只是把话带过去了。是不好意思吗？呵呵，这是不是证明许颜清不讨厌我呢。
　　“图书馆……”
　　“前面就是，不过你现在进不去，那里二层是自习室，必须有证件才能进去。”
　　“嗯。……”
　　“没什么就回去吧，我妈说晚上让你来家里吃饭。”
　　“真的！那一起去买菜吧。”听到晚上去许颜家吃饭，何茜立刻兴奋地想要跳起来，遮掩不住喜形于色地说，“对了，还有阿姨喜欢吃咸酥饼，这个时间应该刚出炉。那家一天只买一次呢。那咱们快回去吧，回家帮阿姨做饭。”
　　一起买菜是何茜曾设想过好多遍的甜蜜桥段，尤其是自己跟许妈妈学了好久的手艺，今天终于可以让他尝到了。顾不上许颜清惊异的表情，她激动的挽住了许颜的胳膊，刚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心里一惊，刚要松开，却看到许颜清反而恢复了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何茜腿一软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完美了，之前她就偷偷来过好多次的研究院，虽然从来没有“偶遇”许颜清。而只有这一次却充满了甜蜜幸福的味道。
　　那天晚上，何茜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跟做梦一样。吃饭的时候，许妈妈一直在开两人的玩笑。何茜觉得脸烫烫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许颜清虽然没怎么说话，可是吃了好多何茜做的菜，何茜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着，好像自己在吃一样，嘴里好像分泌出了甜味的唾液，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觉得精神奕奕，心里好像有一大群人在大声呼喊，震得自己都有点耳鸣的感觉。
　　吃过饭，许颜清主动送何茜回家。到何茜家楼下的时候，何茜已经想了上百种告别的对白。

　　“我，到了。”最后何茜选了最普通的那种。
　　“嗯，关于结婚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啊？”何茜没想到许颜会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
　　“我问你，关于我们结婚这件事，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我没想法。啊，不是，呵呵，我是说……”
　　“和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结婚，你能接受吗？”
　　“呃……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不懂得怎么讨好女人。我脾气比较急，有时候会情绪化一些，也不喜欢别人打乱我的生活……”
　　“我不会的，真的，你不用理我的”听着许颜的自白，何茜急忙打断，只觉得他再说下去，自己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就要被浇灭了。“你就按以前的习惯就好。我不会打扰你。”
　　“我讨厌说话的时候被打断。”
　　“呃……”何茜赶忙住嘴，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你能接受，我没什么意见。”
　　听到他那句“我没什么意见”，何茜顿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突然心里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是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句 “我……其实我也没什么经验，……”觉得说的不好，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很久以后，再想到那天的最后一句话，何茜还是拍着脑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说出“请多多指教”这句话啊，真是丢人。
　　那个秋天，先是入学，半年后就办了手续，最后父母在Z大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成了他们的新家。婚礼办的很隆重，来的人有两方的亲属，和父母官场上的朋友。就像一场华丽的表演，可是那时沉浸在幸福中的何茜并没有觉得可悲。那次约会是他们结婚之前唯一一次的约会。何茜常常拿出来回味一下，每次都能找到让自己遗憾的地方，然后在心里一遍一遍将它修改完美。

　　现在许颜有了女朋友了，应该也有了很多约会吧，一定不记得他们唯一的那次约会了。哼，约会的时候就只顾自己一个人走，一点都不管女方，谁会愿意和他约会啊。何茜酸酸的想，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他啊。
　　赵姐走后，何茜重新印制装订了正泰的纳税申报的资料。全部完成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何茜收拾了一下，离开了事务所。取了车直奔七夜。
　　晚上她跟玫姐约好了在七夜见面。
　　从她到中亚上班以后这是她第一次和玫姐见面。本来她们只是在鱼美人偶然认识的，聊天中得知是同校同系并且同专业的学姐，何茜一直有很强烈的尊长意识，立刻很郑重的尊称她学姐，并处处以她为先。Z大中文系的女生一直都以清高著称，如果说何茜是个例外，那李玫就是何茜之前的那个特例。别说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不被那些低年级的学妹所待见，就连出了学校大家同学会的时候，也都是互相名为追捧实为暗讽。碰到这样的一个学妹李玫好好地暗爽了一把。两个人从学校聊到专业的老师，越聊越觉得投缘，于是就私下里姐妹相称。
　　何茜因为本家不在这里，自父母去世以后，在这个城市就没有什么亲戚了，而李玫是北方人，在这里也没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就这样俩人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当然再亲密，何茜也没有告诉李玫过多自己前夫的事。毕竟有些事她不想说，她总觉得不说也许就只是上帝不小心的一个失误，可一旦说了就真的成真了。大家都说这些年她过得混混沌沌的，其实是她自己不想清醒，自离婚起发生了太多事了，她一件也不想接受，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了，所以本能避开压抑着自己不去细想。
　　“给我来杯温水，加一片柠檬。”何茜推回服务生递来的酒单微笑着说：“再给我留一瓶原味的绝对伏特加，别开封我要带走。”
　　玫姐说：“我来杯粉红佳人吧。难得你请客就不宰你了。”
　　“没关系的，我不像你有司机来接，我自己开车不敢喝酒，你就尽管喝吧。”何茜笑着对李玫说。
　　“你当我是酒鬼啊，”李玫笑着用酒单拍了何茜一下，递回给服务生，向他摆了摆手，服务生一点头向吧台走去。“我前几天天来七夜，听说新换的驻唱乐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唱的还不错，所以今天叫你来一起听听。”
　　Z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在全国算得上顶尖，所以多少会有这样的优越心里，在学校的时候互相拆台，出了学校在外人面前却极为捧场。何茜笑了一下，转身往台上看去，当看到几个人出来的时候，笑了起来，“玫姐，别说这个世界还真小，这几个真是咱们学校的，我保证，他们是我教的最后一批学生。”何茜转过身有些激动的拍了拍李玫的手：“去年唐老师元旦献歌的时候，就是这几个人给伴奏的。”李玫脸色略微一变，立刻恢复了，笑着说：“唐修啊，他就是咱们中文系的一个活招牌，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学校一有活动就找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系一点长进都没有。”
　　何茜没看出李玫的变化，一撇嘴说：“唐老师就是厉害嘛，我在Z大从上学起到留校也快十年了，别说咱们系，全学校也没听过谁比他唱得好啊。”
　　“他……他今年唱的是什么。”李玫端起面前的酒杯问道。
　　“《卓玛》，我听说他唱的《在那遥远的地方》特别好听，可是无论几个老师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唱，听说那是他以前的保留曲目呢。可惜我没耳福，竟然一次都没听过。”
　　台上音乐响起了，何茜转过身看着台上，没能看到李玫此时眼中倾泻出的悲伤。十多年了，李玫突然开始害怕人生不够长，如果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还不能忘记他，那她算不算是违背了当初永不后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