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势番游园惊梦》苏云姀

7、章七 那两声枪响

　　那两声枪响在荒芜的戏院里更显得苍凉，悠扬的曲调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安静则尤其的突兀。

　　其中的一枪打中了戏台上腰肢宛转的人儿，桂白睁大了眼睛似是不甘，又似是怨恨望着台下，像只折翼的蝴蝶。鲜血渐渐的从他胸口蔓延，染红了素色的衣裙，像朵绽放的牡丹，火红的诡异。幕后伴奏的乐师早就吓得统统不见了踪影，竟是无人去理会已然死去的他。

　　而另一枪，却是我开的。

　　那一枪直穿过了莲爷的左肺，一点一点的剥夺他赖以生存的空气。他手中的枪支早以被我打落，所以他只能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蓝宇…你”

　　但我只是看着失去抵抗的他，灿烂无比的笑了。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您信佛，一定知道这世上有轮回因果报应，十五年前，为了得到金先生的信任，你杀了我全家，便该想到，当初被藏匿起的后人，总有一天会让你血债血偿。”

　　他瞳孔猛的一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而手捂着的伤口仍是不断的有鲜血肆意流淌。看着那样的鲜红，我突然想起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我与孪生弟弟在自家地窖中看见的也是这样的场景。遍地的火红如红莲业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你知道么，我当时就便指天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那个有莲花纹身的男人，为我的家人报仇。”

　　“原来…”莲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仅剩的空气，面如金纸，有豆大的汗滴从他额头上滑落“原来…如此”

　　“是啊，原来如此…那我让你死的瞑目吧…”我勾起抹诡异的微笑，然后渐渐的揭下俯在脸上多年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我看见他的手急切而又徒劳的伸向我原本的面容，却在即将触到时被我厌恶至极的躲开，然后颓然坠下，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桂白。
　　我才是桂白，才是那个莲爷最初从总督手里抢来的戏子。而在台上死去的，只是代替了我那么多年的孪生弟弟。

　　自从家破人亡后，我和弟弟因为无人依靠而受尽凌辱和白眼。逼不得已只有放弃自尊去做一名任人玩乐的戏子。可是那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在我身上背负着的仇恨。

　　于是当莲爷在总督府里拦下我时，我便认出他就是我的仇人。然后我设下一整个连环计，只等他来陪我入戏。

　　我使尽混身解数，花了一年的时间去赢得他长久的宠爱。再然后我让同样学戏，同样倔强的弟弟替代了我。自己则用尽所有积蓄远赴上海学习西方管家的礼仪。而学成之后，我回到北京，成了他的管家。

　　这些年的相处里，我知莲爷对弟弟愈发的宠爱，又懂他素来憎恨别人的欺骗。便故意卸下面具去见崇利明，留下桂白背叛的证据。让他努不可遏，让他无法原谅那个名为“桂白”的人。
　　然后我趁他失去理智的时刻，了结一切。
　　章八
　　后来的后来，我终究以蓝宇的身份留在了金先生的身边。

　　其实我从上海回来后就成了金先生的手下。

　　只因为他不能忍受莲爷的势力逐渐壮大，所以，我的计划里也有他的推波助澜。而我也因为他，所以在莲爷手下的追杀中活了下来。

　　但对于我来说，活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我的仇报了，可是我的亲人，也都死了。

　　其实我弟弟是不用死的，原本我可以在莲爷开枪前就杀了他。可是，那一秒我的脑子里却浮现了弟弟扑在莲爷怀里，和猫一样的表情。我知道他爱莲爷，所以我觉得让他陪着莲爷死去，好像也不错。

　　我想也许我也是爱着莲爷的，可是又怎样呢？

　　在这样的乱世里，爱情永远也敌不过纷繁的仇恨。

　　有时我还会去那家戏院听戏，只是偶尔当我听见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会想起，那年我还是桂白时，为他一人唱的那出《游园惊梦》

　　我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他随口接到：“都似这般付了断井残垣”

　　我坐在红木椅上，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来如花美眷，真的比不过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