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太岁》木器漆

6、自说自话的男人。

　　所谓海洋的宫殿，就是一个大的夸张的贝类和周围的珊瑚组成的奇形怪状的东西，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非主流的建筑，竟也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和谐的美感。
　　贝类的正中间是大门，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都会从这里进去互相拜个年。当我还在纠结从哪里偷偷溜进去的好，阿鲤早已拽着我的泡泡从正门正大光明的进去。

　　“我说，我可是个人类，这样做好吗？”我缩了缩脖子问。
　　“没什么不好吧，再说韩旭那小子原来也是个人类。”阿鲤不以为然。

　　韩旭。阿鲤从来没有和我提到过这个名字，但是他刚才提到他的时候自然的要命。再说什么叫做“原来”，现在为什么不是个人类？
　　我问阿鲤韩旭的事，他很坦然地告诉我韩旭是条龙。虽然只是一条在沼泽里打滚的小龙啦。他笑说。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成龙呢？我问。
　　“据说，如果在水里怀恨而死的话，
　　那个人就会变成龙。”

　　在接下来我和阿鲤相对无言，而后他转身沉默地拉着我的泡泡继续往里面走。在泡泡中的我几乎是失重的，所以才会这么任阿鲤拖着我到处走。
　　刚才阿鲤说的话听起来很严重，那个人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会使自己变成龙？但是阿鲤和我说完这个话题之后似乎变得很严肃，我们之间弥漫着的气氛让我不敢开口进一步询问，只好让他牵着泡泡到处陪他朋友聊天。

　　虽然是个年会，但是这里的气氛让我不禁怀疑这就是个聚会。每个妖怪衣着光鲜，有的长的小巧玲珑，有的华服面恶，大家互相聊着自己的近况和自己所管辖的区域的治安，到处都是其乐融融的氛围。而我带来的灶糖也意外收到大家好评，我想这和灶王爷应该没多大干系，大概是大家很喜欢唇齿间被甜蜜粘住的滋味吧。
　　“阿鲤，我还带了鞭炮，不过这里都是水，估计是没有办法放了。”但是阿鲤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烟花先给我，到时候您就瞧好吧。他学着一口北京味儿对我说。
　　阿鲤口中的敖广大人以龙态出现只说了一句“今年大家都很努力，让我们一起把这个状态保持到明年吧”就和身旁的人玩起了用死贝制成的类似扑克牌的东西——阿鲤说这个叫遥家。
　　“我说——”我捅了捅和朋友玩遥家玩得开心的阿鲤，“那个龙王不是要做业界总结的吗，怎么说的这么简短？”
　　“就算是龙王也是会应景的，你想想啊，假若他现在发言，会有人听么？”
　　真是一句话戳到龙王痛楚，就是他刚才只说了一句话，也几乎没有人听见，大家各自的寒暄交织在了一起显得现场喧闹无比，每个人都在玩自己手里的东西，对龙王大人的演讲丝毫不加理会，其实我很想骂一句“这就是你们对待领导的态度吗？”但是我想这一句也应该没有人会听得见。
　　阿鲤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又低下头去继续他的遥家升级伟大工程，放肆地和他的八爪鱼朋友大笑不再理我。角落里有一个人形的妖怪背靠着红色的墙壁安静地看着我，他周围的寂静和整个聚会的气氛大不相符，因为他一直在看我，所以我觉得他好像是要和我说话，于是我向大厅的角落走去。看到他的脸，我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人。

　　韩旭。
　　一个背负着深重仇恨的人的面孔，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有着愤世嫉俗的眼神，而应该是一副淡然面孔。所以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只是一愣便又恢复了往然的淡定，他招呼我过来他身边，我便走到他面前。在我还在为不知道和他聊点什么好而发愁时，他先开了口，“你就是饲养段淵的那个人类吗？”
　　谁？听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我吓了一跳，按照他的说法，那个叫做段淵的应该就是阿鲤。
　　“段淵的淵是‘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中渊的繁体字。”他看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似的说道，“当时我遇到段淵时他还没有个名字，所以我就给他起了这个典故里带着‘龙’字的名字，以做纪念，当然段淵他本人对此不是太高兴啦，但是他和我说名字越复杂越好，所以我就取了繁体字。”
　　然后这个男人就自顾自地说起了他成为龙的故事，“我成为龙是因为被朋友背叛了，当时的确非常痛苦。”看得出来，他其实想把事情轻描淡写一番，“他说他需要我，结果到头来我没了利用价值就被他遗弃。”
　　“我非常了解那种痛苦，所以我希望你呢——”他正视着我的眼睛说，“我希望你需要段淵并不只是因为你很寂寞需要一个人来做你的玩伴，而是真正的、从心灵上的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