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季杉

2、Two 太阳之后就是月亮 主猪出现

　　“干嘛站在这，赶快进门，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寿司。”季沫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被向渊推进屋子了。
　　黄慧婷带着笑容从厨房走出来，“你瞧，你姐夫对你多好。”
　　季沫浅浅笑了一下。此时莫季坐在沙发上与女孩一起吃水果。

　　“嗨，最近还好么？”
　　季沫看了一眼莫季，“看来我们不用找时间聚聚了，今天就很好，对吧，何暖。”
　　这次轮到震惊的是莫季了，不，应该是这屋子里除了何暖和季沫的所有人。
　　“你们，认识？”向渊看着对视的二人问道。
　　“认识，而且很熟，季沫，好久不见。”何暖起身准备给季沫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对他依旧那么冷淡，是遂了我的愿么？

　　季沫转身走向餐桌，“好饿，想吃饭。”
　　双手僵硬的定在空中，后又慢慢放下。
　　“饿了？那就吃饭吧。”黄慧婷开心的叫道。
　　向渊看了一眼莫季和何暖，“吃饭吧。”然后向餐桌走去。

　　黄慧婷夹了一筷子芦笋放在季沫的碗中，“怎么样，小说写完了么？”
　　“恩，写完了，明天就交给万姐。”
　　“小沫在写小说？”莫季惊讶的盯着季沫。
　　“你不知道么？小沫没和你说么？”
　　莫季垂下了头，黄慧婷又瞪向了季沫，“小沫？”
　　“没时间，没精力，没心情。”
　　无懈可击的“三没”定理使黄慧婷被饭噎住了。“小沫，怎么能这样呢？”
　　季沫埋头扒饭，装作没听见，倒是莫季笑了笑说，“姐，没关系，我这几年也很忙，没空与你们联系。”
　　“那，你这一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如果美国那边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会一直留在这。”
　　季沫扒饭的筷子一顿。
　　——一直，留在这。好久好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一直留在这”，但是他依旧离开自己。曾经是承诺，现在是谎言。

　　如果在你面前有一到通往无止尽的黑暗的深渊，你会选择跳下去么？
　　有，真的有人会跳进去。
　　长长的廊道，略黑的房间，一张容纳七个人的床，一扇只能看到落日余晖的窗户。苏澄刚进来的时候并未感到恐惧，在外面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出来的人听说这是一个多么多么黑暗的地方。
　　两个警察一前一后与苏澄走在一条黑黑的走廊上。门打开的那一刻，白光让苏澄瞬间失神。
　　“看你的人在那里。”警察语气冰冷。
　　玻璃窗外，一个披着乌黑直长发的女生坐在那边望着他。苏澄缓缓坐下，木木的拿起搁在一边的话筒，女生笑了笑也将话筒搁在耳边。
　　“躲了我那么多年，总算肯出来见我了。”女生苦笑了一下，将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我该拿你怎么办，苏澄？”
　　“其实你大可不必来见我，我躲你那么多年的原因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那么执着？”窗的另一边，苏澄一直低着头，原来斜长的刘海被剪掉了，原来的亚麻色头发也渐渐褪成黑色了。尽管如此，她还是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比你更纠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了疯似的每个月都坐在这里等你出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忍受那些警察的冷眼和嘲讽是什么感觉，即使是偶尔的同情也让我觉得恶心。苏澄，你以为你躲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就可以摆脱我么？我告诉你，一切都有结局，等你出来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补偿我所遭受的一切。”她显然有些激动了，紧攥话筒的右手微微泛白。
　　苏澄抬起头盯着女生的脸，笑了笑，将手按在玻璃上，“小沫，如果九年前我们没有相遇，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了。”
　　“如果没有今天，你会一直幸福下去，不会遭受因为我给你带来的痛苦。”
　　“所以，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
　　“砰！”苏澄将话筒放好，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季沫在外面敲着窗户拼命大叫，“你说的没错，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但是偏偏你就出现了，你要我怎么办？”季沫顺着玻璃壁滑了下来坐在地上，周围的群众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傻瓜，你只想到你给我带来的伤害，可我只记得你带给我的温暖。

　　——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谁还会记得你。

　　——因为爱你，因为了解你，所以才相信你。

　　——在这里等了六年，不是为了真相，而是为我的真心。

　　季沫起身掸掸腿上的灰，失魂落魄的走了。

　　又回到了地狱，刚刚的光明消失了。苏澄坐在自己的床上，将头埋入膝中。
　　“嘿，兄弟，还好吧？”
　　铁门关上的声音深深刺痛了他的双耳。

　　——六年，我的心在油锅里煎了六年，早已熟透了，烂透了，发臭了。

　　——因为爱你，因为了解你，所以才躲你。

　　——我已经放弃了你，放弃了自己，为什么你却不肯放手。

　　——傻瓜，我不会伤害你，我怎么忍心伤害你。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这会伤了另一个人的心，也会在我的心上补上更深的一刀。

　　“唉，这女的也真够执着，都那么多年了。”
　　“是呀，不过今天男的总算肯出来见面了。”
　　“我当初听法官说这女的当时花了好多钱请最好的律师替那男的辩护，又找了许多门路，想尽办法，为的是让他能少判几年刑。”
　　“明明受害者是她，还费尽心思帮罪犯，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症？毕竟像□□这种事是会毁了女孩一辈子。”
　　两个狱警的影子被夕阳拖得长长的。火一般的残阳如同一个嗜血的妖怪吞噬这片天地最后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