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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孽根 许淳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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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淳是很不喜欢李仰的,在许淳看来,李仰应该像张扬那样夹着尾巴做人,至少在她面前应该这样。让许淳失望了,李仰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令许淳恼怒。李仰长着块精致的脸,那双大眼睛猫似地眼廓很是勾人。如果李仰可怜兮兮的求饶,许淳或许会开心些,可惜,李仰那眼神就像被正室抓到却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三。许淳怒极反笑,轻佻一哼,对着张扬挤挤眼睛道:“哟,又换了一个?这次这个不错嘛!”
许淳这么一嘲讽,张扬和李仰的反应却大相径庭。张扬神色慌张,自尊仿佛提着他的线,一瞬间断开。他有些紧张,偷偷打量李仰。李仰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酸涩或难过,只是若有所思,禁皱眉头。许淳冷哼,拿出钱包,快速数出一千块,啪的一下甩在张扬胸膛。张扬看到钱忙按住胸膛,屁颠屁颠的往收费处去了。看着张扬这窝囊样,许淳云淡风轻,安静坐在治疗室门口的椅子上。李仰蓦然坐下,快得像倒塌的建筑。许淳侧眼,就看到李仰雕塑般的坐立在椅子上。走廊尽头没有窗子,略微黯淡的光线砸在李仰的睫毛上,映出的阴影遮住了一半黑眼圈。许淳似乎生了幻觉,她只觉得李仰内心是在喊叫的,那声音大得可以震碎她的内脏,戳破她的皮囊,往外延伸出来,也许还可以杀人。可是,李仰很安静。这么看着李仰,许淳无故想到了日本雪女。
“你看我干什么。”李仰开口了,声音很柔美,像是声讯台的知心妹妹。
许淳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隐隐觉得李仰身体里布满尖锐却钝感的神经,稍有不慎,李仰是会爆发的。李仰是略微侧身的,许淳什么神情她不知道,她只感觉许淳的眼神有些焦灼,那些焦灼像一根根荆棘刺,深深扎在自己心里。她是愿意忍的——如果那痛感不是那么强烈。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张扬了?”许淳觉得这种问法不妥,“我是说,张扬配不上你。”
幻化成雕塑的李仰像是被孩童打碎了脸庞,并不坚硬的外壳破碎,内里用来敷衍的细沙顺着裂缝澎湃,涨得她整个身体发酸。是惋惜,她听出了许淳话里的惋惜。伪装被硬生生扯开,李仰便懵了。她比张扬大一岁,张扬又是许淳的哥哥。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三岁,却掌握着自己此刻命运走向的人,她无法坦然,甚至连带着血脉里流淌的历史,她都想一一抹去。许淳不是没有察觉李仰的变化,李仰散发出的气息异常凌乱,像个漩涡,被卷进漩涡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李仰自己。
许淳起身,往外走去。李仰像是走火入魔的人突然回过神,惊觉许淳离开了。
李仰耳朵里装的是病人气若游丝的呻吟、各地方言的争吵声、护士的大声呵斥,李仰的鼻子里呼吸的是或辛辣或苦涩的空气、不知道来自女人或男人的香水味、健康或不健康的人体呼出的废气,李仰的眼睛里却只是背影越缩越小的许淳。许淳走了,那些屈辱呢?李仰自作主张将那背叛自己,辱没父亲,糟蹋青春的屈辱平分给了张扬和许淳兄妹俩。她一直自说自话的活在自己无辜且无立场的境地。事实上呢?如果张扬不肯承认,如果许淳不肯帮忙。那些自认为与自己无关的屈辱谁来承担?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一种恶心的混沌感几乎溺毙了她,这倒也不致命,毕竟,她精致的五官开始扭曲,眼泪终于掉下来。
许淳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场哑剧。许淳记得一位教授说过,哭是形容狗的,狗的那种悲恸延绵的叫声就是哭的原意。可是李仰没有哀嚎,她只是流了很多泪水,五官有些变形了。许淳可以看到李仰的身躯不停抖动,她似乎将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控制哭这件事上。许淳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想这些事情,至少不应该带着欣赏与探究的目光审视这个女人的半发泄。如果不出声不能算哭,那么李仰算是很认真的在流泪了。许淳轻叹,半蹲在李仰面前。拿出随身带着的茶香味纸巾,尽量温和的递给李仰。李仰接过纸巾,却迟迟不把泪水擦干。许淳也不说话,往手提袋里取出在医院外买的甜汤,打开盖子,轻轻搅拌。
李仰流尽了这一次伤痛带给她的所有眼泪。许淳小心的替她擦干眼泪,将甜汤放到她手里。
“喝点吧,是热的。张扬走了。”晃了晃手里的单据,许淳说的很淡然,毕竟张扬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李仰已经懒得生气,一口一口喝着甜汤。
“我在外面等着你。你不怕的对吧?”许淳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女人肚子里有她哥的孩子,而她现在要等着这个女人把那个生命扼杀掉。她的哥哥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
李仰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虽然弧度极小。
“好。”李仰答得极轻。
许淳就这么坐了一个小时,直到李仰被护士搀扶出来。李仰脸色极难看,比A4打印纸还白。许淳连忙扶过李仰。李仰兀自站好,推开许淳。
“再见。”李仰面无表情,独自离开。
许淳自嘲的挠挠头,反方向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