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王大盟

1、第 1 章

　　金色琉璃瓦，盘龙大柱，肃穆的天子殿堂内，身穿华服的九五之尊坐在高高的帝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一干跪着的大臣。
　　他动了动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冷笑道：“单将军，你可认罪？”
　　铠甲在身的年轻将军恭敬地抱拳跪下，嘴上却说着狂妄不羁的话：“皇上，臣不知犯了何罪，又如何认罪？”
　　“你！”帝王愤怒地拍了一下镀金的椅子把手，众人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紧紧握着把手，手背上冒出了吓人的青筋，那力道似乎要把这凳子捏成粉碎：“你勾结奸臣下药于朕的妃子，还企图谋反，你犯的罪足可以让朕诛你九族！”
　　“下药于晋妃臣无话可说，可臣并不后悔。至于谋反这事，敢问皇上是从哪听来的？”将军挑起眉，锐利的双眼盯着俊美的帝王，似乎要把他的所有都看穿。
　　“哼！朕从哪听来的你不必知道。朕再问一次，你可认罪？”帝王平复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将军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不再看向那个冷面无私的帝王，低着头沉默不语。
　　帝王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吐出：“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雕饰精美的令牌被帝王狠狠扔下。将军拾起令牌抱在怀里，感受那人手中淡淡地余温，他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了帝王一眼：“皇上，你不信我。”
　　“哼。当初你救了朕一命，换来朕的信任，如今你用晋妃的命换走了朕的信任。你还想我如何信任你？朕念在你我的交情上，不诛你九族已经是便宜你了！”帝王偏过头，不敢去看他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将军轻笑：“你……你就如此爱她？”
　　帝王冷冷地反问道：“是又如何？”
　　将军抚着手中的令牌，对着帝王苦笑：“呵……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原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能有这一番回忆，臣……心满意足。”
　　帝王站起身，拂袖而去：“把他拉入大牢！”

　　（此处有肉，不过和谐。）

　　第二日，刑场。
　　刑场的众人万万料想不到他们尊贵的皇帝居然屈尊到了刑场，众人心叹：不愧人人都说单将军是皇上最宠信的大臣。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单将军地位再高，再得皇上信任，犯了死罪，终是逃不过一死。
　　执刑的官吏谄媚地恭迎，换上顶级的茶水伺候。帝王不由在心底冷哼：这帮贪污受贿得来的物什，你们当朕什么都不清楚吗？
　　将军身穿一身囚衣，低着头跪在底下，身子挺得很正，毫无畏惧之色。
　　周围的百姓都为他感到不平，有的也有疑惑：平日虽闻将军出生江湖，杀人无数，可在朝堂中也是战功累累深受帝王爱惜，对朝廷更是忠心不二，可如今怎么犯下如此重罪？所有人唏嘘不已，可也没人胆敢在天子面前斥责。
　　灰蒙蒙的天，似乎暗示着将会发生一场悲剧。帝王从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只是正襟危坐，冷着脸庞让一干下臣内心骚动不安。
　　“单于懿，若是你后悔，朕可以让你戍守边疆，将功赎罪。”帝王仿佛在垂死挣扎，只要他一句话，他便可以。
　　将军抬起头，望着面前冷面的人儿轻笑道：“皇上莫不是忘了，臣从不后悔。”
　　他从不后悔。不管是当初爱上他，跟随他进入他平生最厌的朝廷，为他平定外乱，还是后来设计除害丞相一家，得到今天这么个结果，他都不曾后悔。
　　帝王突然平静了下来，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握紧了拳头俯视他，问道：“你可有什么遗言？”
　　将军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可帝王还是能够明白那是在叫他的名字：“只求皇上不要忘记了单于懿这个人便好。”
　　帝王深吸一口气，示意两旁的侩子手：“行刑。”
　　一旁的小官吏扯长了嗓子喊道：“时辰到，行刑——”
　　底下的众百姓有的胆小，闭上了眼睛，有的胆大，却皱着眉头看着。衣着朴素的平民妇女把自家的孩子往怀里拉，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也闭上。
　　泛着寒光的大刀将要落至他的颈上，将军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他只顾望着面前冷面威严的帝王，那个他最心爱的人，似乎要把他的一举一动，把他整个人都给深深藏在心中。
　　带着深情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帝王只觉心上传来一阵痛，那痛折磨得他苦不堪言。他知道他的付出，他的苦痛，可是碍于帝位，碍于面子，碍于太多太多的阻碍，他不能把太多复杂的感情表露在外，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回报他的爱意。
　　“家主！”快马飞奔。千钧一发之际，刑场突然出现了一匹马，百姓下意识地向两边靠拢，留出一条大道。
　　来人使出轻功从马上跳到将军身旁，与一众包围着的士兵缠斗了起来。
　　将军看了一眼他曾经的属下，叹了口气，使上内力震断了身上捆绑的绳子，站起身，深深看了帝王一眼，开口道：“抱歉。”
　　接着他跟着属下跳上了马，扬长而去。
　　烟尘滚滚，帝王狠狠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一阵庆幸。

　　“朕有说让你们追吗？”他瞪着旁边几个想要骑马追上去的士兵。官吏与百姓被这场闹剧吓得不知所措，如今皇上这态度，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听朕指令，发布皇榜，通缉此人，窝藏者同罪。”
　　单于懿，能逃多远就尽管逃吧……这是朕最大的宽限。

　　夜凉如水，皇帝寝宫的瓦上一个人影鬼鬼祟祟。
　　“既然人来了，就出来吧。”帝王放下手中的书，对屋檐上头的人道。
　　“嘭”一声，几块明黄色的瓦片掉落，一道凌厉的人影从上窜了出来。
　　来人手执长剑，狞笑着刺上了只着单衣靠床而坐的帝王。
　　“顾业，今日你受死吧！”
　　长剑就要抵上心口，帝王也不有所行动，那剑心刺入了衣袍中，渗出了大片血色。帝王闷哼了一声。
　　那人狞笑道：“哈哈哈哈！天下是我的了！”
　　“……天下终究不是你的。”帝王咳出一口血，缓缓道。
　　“你说什么？！这天下本就是康家的，当初要不是你们顾家！康家也不会落魄于此！如今我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对！”那人恶狠狠地掐住帝王的脖颈。
　　“咳咳……”帝王伸手一挥，一排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后面。
　　帝王反掰过他的手，掐住他身上的几处大穴。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武？！”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朕本念你康家与朕皇祖的交情饶你一命，可你居然沉不住气来送死……别怪朕心狠！”
　　“把他秘密处理了。”
　　“皇上，你的伤。”
　　“并无大碍。你们退下吧。”
　　“是。”
　　那群木头般跪在原地待命的黑衣人把晕厥过去的人抬起，向帝王恭敬地弯腰示意。

　　待那群人走后，帝王仰躺在床上，心口源源不断地溢出血。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夜幕未至，烟花巷陌已是熙熙攘攘，街角红灯挂起，宣告又一夜的纵|欲狂欢。
　　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青漆粉饰的楼阁中，如瀑般的青色被小小的发冠束着。剑眉星目，那薄如刀削的唇微微上翘，俊美如天神。
　　仰头灌下满满一杯酒，他笑道：“妈妈今日怎的这般调笑我？”
　　衣着雍华，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娇笑道：“这不是看咱的单将军独自一人借酒消愁担心嘛。几日将军来我楼中做客，却又不像以往那般，我的姑娘们心都要碎咯。”
　　“妈妈不必再唤我将军，如今我这个过街老鼠可是要多谢妈妈好生照顾了……”
　　她掩嘴轻笑，忽然话锋一转：“单攻子……你可听说了吗，皇帝昨夜被人刺杀，身受重伤。”
　　单于懿执杯的手一顿，酒水洒了出来，随后淡淡道：“哦，还有这等事？我可不曾听说……”
　　她疑惑地问：“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不会有事的……待他想见我时，我自然能见到他。”说话间，他重新斟了满满一杯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她细眉一挑，似恼怒又暗含担心，她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姑娘不爱，偏偏去招惹那个皇帝，这苦有你受的。”

　　承祯四年，帝崩殂，德王继位，年号宣德。

　　长安城不远处的郊外有一片竹林。常年烟雾缭绕，人们都说那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因此不敢随便造访。于是，那就成了当地人向往但又惧怕的地方。

　　“公子？你想要进这片竹林？”小贩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青衫公子，这人乍一看就像富贵家的公子。
　　“怎么？这竹林有什么猛虎野兽不成？”那人淡漠地问。
　　小贩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的，只是这、这人们都说这是仙人的地方，进去了会、会被仙人责罚的。”
　　那人冷漠的脸上淡出一抹笑容，若有似无：“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看着那人迈着稳重的步伐进入了那片竹林，背影逐渐消失在迷雾中，小贩不禁为他担心，他小声嘀咕：“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

　　竹林深处有一间精致的竹木屋，还带着一点新。这木屋有寻常人家的两倍大，不知是谁如此大的心机弄了这间木屋，竟还无一人知道。
　　那人走到木屋前，深吸了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我来寻你了。”
　　里面传出一个温和腻人的声音：“进来吧。”
　　精致的木门被打开，竹屋里的白衣男子手执白玉杯，见到来人微笑地抬起手中的酒杯示意，他的对面赫然是一壶酒和一只一模一样的白玉杯。
　　“好久不见，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