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悲怆》童叶儿

7、前男友的婚礼

　　一封叙旧的信就让叶子放下脸面，决定参加贾毅和魏晴的婚礼。这也是叶子最单纯可爱的地方，在她心里没有永远的仇恨，只要是朋友，更何况还是同窗，无论什么事，只要大家说开了，她总是不计前嫌，一如既往。
　　两人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幸好是在周末，自己不用向老巫婆请假，可免受一顿口舌之苦。叶子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明艳和何勇，用兜里剩下不多的钱买了一对情侣公仔作为礼物，在婚礼当天的清晨，独自踏上回家的长途汽车。这还是叶子离开家半年以来，第一次踏上归途，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家乡，却从未想过是以这样一种悲壮的方式。
　　比起来时坐的火车，新建成的高速公路用现在的网络语来说就是太给力了，全程300km，时间缩短了一半，4个小时不到，叶子就已站在了日思夜想的家乡的土地上，置身于小城风景如画的山水中。周围的一切跟自己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哨兵一样挺立在街道两旁的菩提树，康师傅担担面的广告牌，年代久远层叠错落的吊脚楼，构成了H市独特的风景线，菩提树当地人称它为黄桷树，满眼苍翠遍布H市的大街小巷，由于依山而建，楼房悬在紫烟薄雾的半空如梦如幻，一到华灯结彩的夜晚，比星光更加璀璨的万家灯火美得令人心痛……叶子心里五味杂陈，怎么心境也跟离开时如此相似，因他离开，又因他而来，只是来时多了份直面的勇气。
　　已经没有时间去感伤了，来都来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去走一回。叶子怀着壮士就义般的心情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一路畅通无阻，几分钟就到了市中心，停在了酒店大门外。透过车窗看过去，门上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尤为引人注目，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牵着手的纸人儿，门前的空地上已停满了迎亲的车队，通道上也已铺上了喜庆的大红地毯，四周一片花的海洋，五彩缤纷的花篮上挂着祝福的对联，大概就是“兰绾同心结，莲开并蒂花”之类的，两个新人已经化好妆，穿着雪白的婚纱礼服，站在台阶的两侧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正如叶子猜测的，中西结合的快餐式婚礼。
　　在来的路上，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叶子重复想了好几遍，可真到了最后一步，却又忽然失去了抬脚的力气，脑子里更是一片茫然，什么都想不起了，她真后悔没有跟何勇一起来。
　　“小妹，你到底下不下车哟？”司机奇怪地盯着纠结不已的叶子，不耐烦地说。
　　“哦……要下的，不好意思！”叶子一咬牙，终于还是打开车们走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跟随人群慢慢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心跳随着脚步加快，放在裤兜里的手也汗湿了，10几米的距离好像比G市的高速公路还要漫长，终于走到台阶前的红地毯上......还是贾毅首先看到她，刚才还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定定地看着叶子，眼里里好像多了些叶子读不懂的情绪，那是以前不曾见到的，甚至在分手的时候也没有过，这让叶子感觉既陌生，又遥远。
　　“千万别去看他！”叶子提醒自己，将头转到另一侧，装作没看见贾毅，径直走到魏晴面前，脸上努力保持着淡定的微笑，按捺住老想抖动的声音，把手里包装精美的情侣公仔递了过去。
　　“晴格格出嫁了，一定要幸福哦！”话一出口，叶子自己都吓了一跳，事先不是把要说的话都牢记在心了吗？怎么说出口却变成了韩剧的台词。
　　“叶子，我想死你了，真的好高兴你能来。”魏晴一把抱住叶子，差点没流下眼泪，头顶上的百合花正好碰到叶子的鼻子，挠得她痒痒的，打了个喷嚏，也差点掉下泪来。
　　叶子看得出魏晴是真诚的，心里也不由地一热：“可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同学一场我怎么会不来呢？”
　　“你没恨我就好！”魏晴这才放开叶子，细细打量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你在G市过得好不好呢？要是不好就回来吧！我们公司在扩建，正准备招人，你要想来的话，我可以帮你忙的。”不愧是人见人爱的晴格格，总是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不用了，虽然苦点，还是过得下去的。再说，我也不想这样一事无成地面对父母。”叶子心想和那个老巫婆的战争才开始，怎么能还未出师就先投降了呢？
　　“那行，不勉强你，只要你开心就好！”魏晴紧紧握住叶子的手，一双画过妆显得更大的眼睛，雾气蒙蒙地注视着叶子：“叶子，一定要幸福啊！这也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琼瑶剧的招牌眼神和韩剧的经典台词足以打动所有观众。
　　“呵呵！我看咱们都中韩剧的毒了，一口一个幸福，这世间有完美的人生吗？”看来喜爱散文诗歌的魏晴又要抒发感触了，叶子不想在这种场合下煽情，赶紧把她拉回现实。
　　“就是因为不完美，我们才要期待嘛！一定要相信未来，叶子，我不希望自己给你生活带来阴影。”说实话，叶子真是很佩服她的口才，一句平淡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能让人感动，可能就是书上说的那个什么将门无犬子，大概受她老爸的影响吧！
　　“怎么你们都不放心我呀？呵呵！我没那么脆弱了，再说你又没伤害过我，哪来的阴影嘛！真是的。”叶子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将话题岔开：“好了，别说我了，你才是今天的主角，怎么没看见伴郎伴娘呢？”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魏晴，叶子有点难为情，想着之前还对她心存罅隙，觉得自己真是太小家子气了。
　　“那些形式上的我和贾毅都觉得没必要，太繁琐，想尽量轻松点，只要大家能聚一聚开开心心的就好。”魏晴姿态优雅地提了提裙摆，又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轻拂了下额前的发丝，虽然头发并不乱，大概是要显示自己对世俗的鄙夷吧！
　　“嗯，那倒是，我也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了，累死人！”叶子赞同地点点头，惊叹于魏晴在小女人与大气度之间不露痕迹的转换，同时还是没忘了说句客气话：“对了，需要我帮忙吗？”看来叶子还是清醒的，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
　　“不用了，多亏何勇今天来得早帮着布置会场，你是贵客，只管喝酒就是了。”客人越来越多，魏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回叶子的话：“今天全是红的，不醉人！”她把一包喜糖塞进叶子手里，就匆匆往门外走，应接不暇的客人已经让她顾不上叶子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叶子大声说：“会场在三楼娱乐厅，何勇也在。”
　　叶子走进金壁辉煌的大厅，顺着指示牌的方向，直接上到3楼，左手边的娱乐厅就是今天的主会场，双开门上贴着两个红得耀眼的喜字，无数五颜六色心形气球组成一个巨大的心，挂在门框上随着气流晃得人心里发慌，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子在门口又蹦又跳，试图碰触牵着气球的绳子。
　　又是中西结合的布置，是出自何勇之手吗？叶子有点想笑了，也算是沾魏晴的光了，否则，平时自己哪有机会到这种星级酒店，别说进餐，就是进去参观一下，她也会浑身不自在。
　　叶子刚一走进去，就看见她那帮同学围坐在一起斗地主，还好没人注意自己，可幸免一场好事者的追问，关于他们3个人的事情在同学间早已不是秘密了，大庭广众之下解读自己的情殇，还是让叶子难以承受的。
　　她悄悄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刚一坐下，就看见何勇穿着夹克衫和牛仔裤夹着根烟走了过来，“我说大小姐，你可真是疼我呀！一声不吭就来了，人家都答应借车了，你倒好，电话都不打一个，是不是装酷啊？可惜现在已经过时了！”话虽说得不好听，不过谁都能听出来他是在心疼叶子。
　　“一去一来的多费事啊！反正走高速很快的，你要实在想讨好本姑娘，完事就送我回G市吧！”叶子一见何勇，心情欢快了些，孩子气却刹不住了。平时听惯了何勇的贫嘴，都没什么感觉了，但今天却不同，让叶子感到特别温情，有点像言情剧里小两口的打情骂俏，让她不解风情的神经也小小地悸动了一下。
　　“该不会是没钱买车票了吧？呵呵！你也有求我的时候。”何勇吸了口烟，得意地说。
　　“谁求你啦？顶多就是多吃一星期的泡面，也不至于没钱坐车啊！看把你美的，小样儿！”两个人每次一碰面就你来我往地打嘴仗，默契十足，同学们都心领神会，就连班上最木呐迟钝的王志兵也以为两人在拍拖。
　　何勇还想说什么，被突然传来的掌声和喧闹声打断了，婚礼司仪已经站在了台上拿着话筒试音，旁边站着一对新人和他们的父母，婚礼要正式开始了。正如魏晴所说的，整个流程能简则简，先是双方父母送祝福，随后互赠婚戒，最后在美丽的烟火中互相拥抱接吻。
　　在贾毅亲吻魏晴的那一刹那，尽管有点像蜻蜓点水若有若无，叶子还是赶忙低下了头，生怕别人看出自己情绪的起伏，而这一切都没逃过何勇的眼睛。
　　仪式结束后，随即便切入今天的主题----喜宴，叶子松了口气，最难捱的时刻终于过了，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待菜品刚一上桌，也顾不得礼节，招呼了下同桌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动筷了，坐在对面的何勇见状又开始逗她：“早上没吃吧？晚上也不打算吃了吧？一顿管三顿，你赚了！”一听这话，旁边的人都笑了，叶子白了何勇一眼，无心跟他理论，完全被桌上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菜吸引了。
　　魏晴和贾毅开始挨桌轮流敬酒，菜品差不多上齐的时候，来到他们这桌。叶子慌忙起身端起一杯类似红酒的可乐，想蒙混过关，不是不想喝，是她喝了酒坐车会头痛，而她打算婚宴完了就赶回G市。
　　“这是可乐呀！你看还有气泡，不行，不行，我帮你到！”贾毅眼尖，看出来了，不由分说拿起一瓶长城干红就往杯子里倒满，递给叶子：“你要是真的祝福我们，就把它喝光！”贾毅剑眉飞扬，眼光犀利地看着叶子，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
　　不能让他看不起！叶子狠了狠心，举起酒杯递到嘴边，又迟疑地看了何勇一眼。
　　“看他干啥？今天不兴代喝哦！各位想当英雄的兄弟趁早打住！”贾毅执意要叶子喝，豪迈不羁的个性没有丝毫改变。
　　“多少喝点吧！叶子，哪怕一口也行。”看到叶子疲惫的神情，魏晴有些心软了，首先做了让步。
　　“喝吧！叶子，有些事别人是帮不了你的，明白吗？”一直沉默中的何勇也说话了，他并不是帮贾毅说话，虽然贾毅是他最铁的哥们，他只是想让叶子明白，有些人就像手中的流沙一样，握不住，也捡不回来。或者说，人生就像她手里的这杯酒，不管是苦还是甜，都得喝下去，没有选择，这道坎她得过。
　　看来这酒是不得不喝了，叶子不再多说什么，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把杯底亮给贾毅看：“怎么样？不输你吧？”
　　贾毅也照样一饮而尽，亮出杯底，伸出大拇指，赞赏地说：“不错不错！长大了，比以前成熟了！大城市走一圈就是不一样啊！”
　　“那当然，人要是永远长不大，那成人礼不是白过了？”叶子冷冷地回答，话中有话。
　　她指的大概就是跟我这场四不像的恋爱吧？对于她的意义就是成人礼吗？贾毅心下默想片刻，一时无从作答。
　　“不是让你喝一口吗？你这样喝会醉的！你看你脸都青了。”还是魏晴眼明心细，倒了杯茶给叶子：“快喝点茶解解酒吧！”聪慧的她心里很清楚贾毅对叶子就是哥哥对妹妹，她根本不在意。
　　“不用担心，我脑子清醒得很，不会发酒疯的，你们忙去吧！别管我了。”叶子心脏跳得像是要爆炸，头也开始晕了，她一喝酒就会这样，不过思维还是清醒的，刚一坐下就想起刚才只顾着喝酒，却忘了说祝酒词。
　　“有护花使者在，我们就是想管也不敢管啊！河马，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送叶子安全到家哦！”贾毅正跟何勇碰杯，便半开玩笑地说。
　　“就是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魏晴也在一旁夫唱妇随，说完，正好另一桌有同学叫她，就扔下贾毅走了过去。
　　一桌客人都举目看着何勇，这让他感到很没面子，他有些不快地直视着贾毅，“有没有搞错，请客的是你，我和叶子是你们的客人，你不尽地主之谊，还好意思麻烦我？”其实就算贾毅不说，他也会送叶子，可现在说开了，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那就让叶子来决定，看看她到底要谁送。”贾毅从容自如地看着叶子，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应付这样的场面，他完全是得心应手，不假思索就直接把难题抛给叶子。
　　“不要再说了！我自己能走，谁都不需要。”叶子心里一阵烦乱，倔强的她不想被当成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女人，还是老爸说得对，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何勇跟贾毅虽然是高中同学，但贾毅要大3岁，原因是初中毕业后，他厌倦了读书，没有选择直接升学，而是去到煤矿当了童工，一干就是3年，期间经历了不为人知的磨难后，方知知识的重要，于是又重返校园，和何勇做起了同窗，还成为了好朋友。
　　高中毕业后，贾毅考入了他梦寐以求的警官大学，大四那年，通过何勇，认识了叶子，随即书写了一段历史，毕业后留在了本市公安局刑警队，据说还是魏晴老爸举荐的，也是在那一年，他们和平分手，前后只有半年时间。
　　说是恋爱，其实在贾毅看来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而他之所以选择叶子，只是因为当时魏晴有自己的男朋友。而这一切，叶子当初都蒙在鼓里，如果知道真相，她还会为贾毅难过，为他出离吗？如果一切都只是想像，卸下光环的贾毅对于她其实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