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空城》空吴未明

2、金眸灰雀 Vol>>

　　Vol>>引子

　　其实，真是与梦境只是隔着一层纱的距离，进到能够相互听到对方的呢喃。通过灵魂，每个生命都能够在现实里一次又一次地听到仅存于梦境的声音。在心湖微微泛着涟漪。

　　好像听到雨的声音了。啪嗒——啪嗒——敲打着密闭的玻璃窗。

　　似乎是在刻意地重复。雨天在执着自己的音乐。

　　雨里掺杂这风铃晃动而发出的微弱的哀呼，隐隐约约的，被雨的音乐肆意打乱。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你认为呢？

　　你好啊，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只小黑猫转过身来。绿色的双眸像是混浊不堪的乱石嵌在微微泛蓝的猫毛里。与它一同转过身来的还有一个少年。他在向自己微笑着，微笑着，那双灰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哀怨。

　　Vol>>金眸灰雀

　　市从梦里惊醒，醒来时已是汗淋。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擦去脸上不堪的冷汗。他从被窝里爬出来，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布满了褶皱。原本是想要探出窗户去，结果无力的脚一软，瘫坐在亮棕色的地板上，倚靠在窗边的书架上。

　　此时已是黄昏，天空被红光晕染，却显得孤独，只有几只灰雀偶尔飞过，却又匆匆离去。

　　少年市呼吸着湿湿的空气，双眼沉重地半掩着，他揉了揉一头松乱的黑发，露出那只骨骼分明的“爪子”。

　　眼睛似乎被飘飞的尘土迷住了，他忍不住去揉。然后在一阵水雾里，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周围飘动的烟雾，是灰蓝色的烟雾，嚣张地漫满空气。虽是令人讨厌至极，却在其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

　　市微微侧转了头，正对上那双泛金的眸子。乍一看，那怪异的烟雾正是从他口中的烟管不停涌出。

　　那人一脸笑意，市却是满脸的厌恶。

　　“哟，你好。”那个男人似乎是四五十岁，活脱脱地像个糟老头，手里拿着的烟管好似是劣质的铜制品，此时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反射着生锈的光。

　　市没有搭理他，又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天空上也出现了那颗总是提前报到的星。

　　空气里色厌恶渐渐散去，淡却，消失。那个老男人站起来，熄了手中的烟，径直跨过市横着的双腿走到窗口，硬是把自己塞进市的视线里。“真是凶恶的眼神啊，少年。”那张精神疲倦的梁上嵌入骨间的金色双眼仿佛在向他叫嚣着。

　　真是令人兴奋的行动，你成功了啊，少年。老男人用沙哑的嗓音说着。

　　市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在那双眼里充满了被看穿的不满，瞪着那双充满挑衅的金眸。

　　老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和服，穿的并不整齐，苍老的脸上残留着胡渣，一头金毛不搭调地长在头上。

　　“你的眼神，是在表示你想要杀了我吗？”

　　“或者，你是在逼我杀了你？”

　　他在笑，笑里充满了挑衅和轻蔑。他俯下身一把抓住市的衣领，把脸凑近市，对着他耳语着。

　　从他身上散发着和那烟雾相同的气味刺激着市的鼻腔，摄人心魄的香，似乎是在放荡的樱花里注入了剧毒的香。市颤抖着手抓住老男人的衣管，此时的眼神失去了让他骄傲的资本，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对他充满了杀意。自己只是任他宰割的废人而已。

　　“不，我想活下去。”从市的口中艰难地吐出这一句来，那眼神充满了该死的哀求。

　　老男人嘲笑着，将市一把从半悬的空中甩到原本让他倚靠的书架上。书架似乎是跳了一跳，抖落许多灰尘。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老男人又重新点起烟管里的烟丝，“像一只狗啊。”

　　空气里又弥漫起了那灰蓝色的烟雾和诡异的香气。

　　“我想活下去，活下去啊！！”市拼了所有的力气向老男人吼出这一句，然后真正地瘫倒在地上，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断掉了。

　　老男人听到后现实一怔，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笑起来。整个木色的空间里荡满了笑声，笑破嗓子的叫嚣，然后将那烟管里正燃着的烟丝齐刷刷地倒在少年面前——密密的烟丝闯进市的视线，那像染了血似的红色烟丝还在散发着灰蓝色的烟雾和浓烈的香，之后便想剧毒一样腐蚀着地板，打开了通向地狱的门。

　　他的笑声还荡在空气里，和着那诡异的烟雾和香气。

　　你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不，我想活下去……”此时的市已经无力咆哮，此时他如同那烟雾般的灰蓝色浑浊的眼眸里一丝微弱的坚定在抵抗。

　　老男人听到这重复的话更是笑得恶心。“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他凑近少年紊乱跳动的心脏和惨白的脸，一番认真的神色，“少年，你不允许活哟。”尖利的手指刹那间扼住市的喉咙，老男人身上的香气迫着他，让他呼吸不能。

　　空市一，去死吧。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

　　缓缓的晚风吹过，带响一片风铃，似乎在奏响死亡的乐章。死神在风里贱笑。眼前的老男人步步紧逼，那时来自地狱的召唤，也是启动梦境的机械。

　　“我的命凭什么要给你们！”市用尽最后的力量推开眼前的老男人。我的命凭什么要给你们，我还没有看到那个教堂，我还没有找到那只黑猫，“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想活下去！”

　　被市推倒在地的老男人拾起丢在一边的铜质烟管，站起来走到了窗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用那双白得恐怖的双手从囊中取出新的烟丝放进烟槽里，眼前燃起得不明的焰火点起了染血的烟丝，灰蓝色的烟雾又徐徐升起。

　　夜幕已经步入四合状态，天光却仍然贪婪地逗留。

　　余光下的老男人好似窗外偶尔掠过的灰雀，在市的天空里留下痕迹。

　　老男人吸了一口烟，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将烟管放在窗台上，响亮的掌声响起，说道：“好吧，我同意了……”

　　市抬头看他。

　　“你可以活下去，但是最好不要后悔。”

　　黑暗里，老男人是只灰雀，用他的金眸对着少年那双混浊不堪的灰蓝色眼眸，正如一只灰雀停靠在渐渐暗却的天空之中。

　　市的眼里充满了欣喜，瘫倒在地上，然后微微勾起唇角。

　　“那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老男人的语气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似乎能够看到他嬉皮笑脸的纨绔，长长的拖腔，“——草堂由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