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浮生一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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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长的梦。
仿佛，
已经千年之久。
那个梦里，那个身影，那些往事……
————————蝶衣——————————
我破茧成蝶，修成人形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自己一出生时是一只白蝴蝶，修为到了一千年的时候，便有了身上这件花衣。
林子里我待了不知道几百几千个春秋了，就想着去人间转转。一到人间就被一个好心的姐姐收留了，跟她学跳舞。
我初次登台以后，正准备回房歇息时，一个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在下安凡，敢问姑娘芳名。”
我转过身去，一袭白衣，一把白扇，他的一切似乎都是白的，就和我刚出生的时候一样。
“蝶衣。”
也没等他反应，我翩然离去。我毕竟是一只千年蝶妖，一般的人，怎会认出我的步子。
夜间，我褪去花衣，要回转些许功力，便显出了原形。正准备运气，突然一块瓦砖跌落，我立马化做人形追了出去，竟没发现一个人的踪影。不简单啊，能让我蝶衣钦佩的，除了那棵活了上万年的老榕树爷爷外，这是第二个。
第二天，我在的花满楼就莫名死了好几个姐妹，有人就传出了我是妖怪的谣言。姐姐都是帮我把那些人给轰出去，我只在人群中，看见一袭白色的身影。他什么也不说，只对我微微一笑。
安凡？
而后几天，就不是花满楼死人了，所有人都越来越相信我是妖了，还有人竟绘声绘色地把我形容成了狐狸精。天啊，我好好的一只蝴蝶，哪里像着狐狸了？看样子，人间是真的不能待了。我只能回我的树林里去了。
如是想着，我就趁着夜深，想从后门离开。
后门，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那儿，似乎正等着我。
“妖怪，就知道是你害了人命，大家不要放过她。”
这话一说完，一桶狗血就向我泼过来。
听说狗血的味道很讨厌，我闭上眼别过头。
奇怪，怎么没有那种味道。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那袭白色的身影。他从各个方向护着我，我身上一点狗血也没沾着。
“蝶衣，你还好吧！”他朝我咧开嘴，笑得很灿烂。
“你不怕我？”我被那个笑震住了，痴痴地看着他。
“你是妖又如何，不是妖又如何，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蝶衣你本身而已。”
“他们一定是一伙的，大家把他们绑起来烧死。”
我也管不了他的话了，火，是真的会烧死我的，可前后都有人，我如果施展法术，就洗不干净罪名了。
安凡他也不反驳也不承认，他用他的扇子把那些人都扇倒在地，倒也没伤着他们。我很少看到一个人那么优雅的打架，也就靠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
不对。
“安凡，那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你吧！”
安凡停了一会，一把匕首飞了过来，正好射到他身上，伤得很重，我接住向后倒的他，看着他在我怀里闭上了眼。
“你们太过分了。”
我放下安凡，凌空用法术把周围的树叶聚集起来，向着人群打去。我自己从没想过自己的法力如此深厚，被我打中的所有人都被树叶杀死了。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扶起安凡，飞回了我的树林。
安凡伤得很重，几乎就要离开了，可他的手一直都没放开过我，我只好在树底下，帮他拔出匕首，用了三百年的功力才保住他一条命。
不知道过了几天，他终于醒了，我自己也累得不成样子。
“蝶衣？”安凡似乎不相信是我。
“你真的不在乎吗？”我笑着看着他，“我真的是妖怪，千年蝶精。”
他微微的笑了，什么都不回答我，还一直看着我笑。我被他看得全身不舒服，只好去扶他，他一边顺势扶住我的肩问：
“去哪里？”
“我家。”我扶起他就带着他飞过树林，进了我的山洞。
“你暂时住这儿好好养伤。”我把他带到了我的床边。
“那你住哪里啊？”
我对他眨了眨眼睛，就化回了原形，睡到我最喜欢的那朵花儿里了：“不用担心我！”
他愣了一会儿以后，会心地笑着睡下了。
其实我一整晚都没有睡，我杀人了，还杀了好几百人，触犯了天条，是要遭天劫的，我该怎么办？
而后几天，我都小心翼翼地化为原形出去给自己和安凡找食物，但是，
该来的还是来了。
托塔天王带着他的天兵天将来了。
我心里也没底，虽然我有千年法力，但是这毕竟是和天斗，但是我不能输了架势。安凡还在睡，应该不会连累他。
“想不到我小小一只蝶精，还能出动您老人家。”我摆弄着自己的花衣说。
“少废话。“哪吒小神马上就冲了过来。
当我蝶衣是好欺负的吗！
我挥开袖子就停在了空中，用周围的树叶和他们打斗着。没有谁比我更熟悉这个小树林，在这里打没有十分，我也有九分的把握能逃成功。
静心，凝神，用全身的功力召唤出天地间的灵气，迎动树叶，一击即成。
我成功地把他们都困在了树叶牢中，至少这个时间，足够我好好地躲个几百年了。
“安凡还不动手。”
我不自觉地回了头，就被他用天罗地网给关住了。那个白色身影关住了我，还把所有的天兵天将都放了。
安凡，竟是安凡。
我唯一可以活下来的机会，没了，都没了。
我唯一真心相信的人类，居然，背叛了我。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竟然从我身体最深处涌上来。那么灼热，那么庞大，却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我的心，让它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一点也不剩，不剩。
“啊！！”我用尽全部的功力冲开了天罗地网，抽出我的佩剑刺向安凡。
“我恨你！我恨你！”我噙着泪把剑一寸一寸的刺进他的胸膛，那个曾经只要跳动着就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对不起，蝶衣。”
这是安凡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染尽无尽的鲜血，在我面前倒下。
那种撕裂开来的感觉，侵蚀了我的全身，从眼角到心脏，再蔓延到全身。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是你们逼我的。
原来愤怒和心疼的力量，是这样的。
随着几百的天兵天将的倒下，我靠着榕树爷爷。瘫坐了下去，身上的花衣一点点褪去，只剩了一袭白衫。我的本体，也是和安凡一样的白色。
一道金光，照得我睁不开眼。佛祖站在了我的面前。
“蝶衣，你愿意受罚吗？”
我已经没有了力气。用绝望的眼神，告诉他，我已经不在乎尘世的这些了。
“那就忘了吧。”
榕树爷爷从我身后伸出了无数的藤条，将我层层的捆住，从脖子到脚，一丝不苟地捆着。
安凡，这是最好的结局吗？对你，还是对我？
————————安凡——————————
从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今生已不需要再寻觅了，她会是我一生的追求。
“在下安凡，敢问姑娘芳名。”
“蝶衣。”
原来她叫蝶衣。
那天晚上，我潜到她的屋顶上。却正好撞见她显出原形——原来，她，竟是妖，还是说，只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我竟失去了我引以为傲的理智，不慎撞下了一块瓦砖。
人妖殊途，她不能留在这儿。
花满楼的人和外面的人都是我杀的，我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可是，我只能保护一个。
我本以为谣言会让她知难而退，至少她自己离开人间，那些和尚道士就会放过她。那天晚上，外面突然灯火通明，我出来一看，大家都向着花满楼去了。
蝶衣，你绝对不能有事。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地紧张，也毫不犹豫地挡下了那桶狗血。如果那些人一定要这么做的话，这个劫，我来挡。当那桶狗血泼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很幸福，因为蝶衣在我的怀里吃惊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是他的英雄。
我没想到的是，我本想保护她，却害她犯下了天条。而这条罪的惩罚，是灰飞烟灭。
等我醒来，才发现我已经在小树林了。看着她疲倦的面容，我可以感觉到体内有她的真气在流动，她用了多少年的修为来救我，这样多伤身啊。我最高兴的是，她居然对我开门见山：
“你真的不在乎吗？我真的是妖精，千年蝶妖。”
这一刻我觉得我的一生已经值了。
我早就知道了，若我在乎，我安凡就不会在你蝶衣的面前了。
她扶着我去了她的家——一个小山洞，她让我睡她的床，自己却睡到了一朵小花里。
我和担心，可我也很高兴。
那几天，她成天躲在山洞里，出去也是变成一只蝴蝶再走，我看不清是白色的，还是有件花衣。
我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救她。我费尽了心机，见到了传说中的玉帝。
“陛下想抓蝶衣吗？”
“那只妖孽残害了那么多人，本应抓上天庭接受雷击的。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你只是一个人而已。”
“凭你需要蝶衣来天庭受罚。”
玉帝沉默了很久以后，终于答应了我：
“你要什么？”
“我要蝶衣活着，你可以罚她任何，惟独不可以让她死。”
他沉默了，然后让一个天兵天将给了我一个网：
“这是天罗地网，事成之后，我可以留她一条命。”
我张网的时候，正对着看见蝶衣高兴地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
也许，我就不该多此一举，让她这样走，该多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遇到的偏偏是我，是我害了她啊。
我最后还是扔出了天罗地网，那一刻我看了她的心碎，难道……
我还没想明白，蝶衣就噙着泪刺穿了我的胸膛，她对我说：
“我恨你！我恨你！”
爱之深，恨之切吗？在死之前，能知道蝶衣也是爱我的，我死而无憾。恨我吧，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对不起，蝶衣。”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我染着泪与血，倒了下去。
但是我不会后悔，我曾经那么地爱过你，不管你是人，还是妖。
下一辈子，请让我做一只蝴蝶吧！
榕树下的白衣女子，已经沉睡了千年之久，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又如此的真实和刻骨铭心。
“姑娘，你醒醒。”
这是什么声音。
白衣女子在这几声呼唤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白衣的女子，一个白衣的男子，一眼对望，无数的回忆片段在他们的脑海里交错回放着，一点一滴渗入他们的心底。她还是那个时候的白衣女子，他也还是那个白衣男子。
“在下安凡，”白衣男子对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敢问姑娘芳名。”
白衣女子也对他微微一笑：“蝶衣。”
榕树上的藤条在金光下慢慢地化成了白色的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白衣女子缓缓的走向男子，在金光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生一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