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墨彩时光

2、第一章 刚

　　刚办完入关手续往机场大厅一走，梁二就被震住了，心想祖国人口虽多，也不至于多成这样吧，一个个比肩继踵，高举相机手机，张张面孔满带迫切和期待，更夸张的是，几乎全是女人。然后梁二就耳鸣了，“嗡”的一下子，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能看着女人群朝着自己的方位，准确说是朝着自己后方面红耳赤地推挤过来。终于可以听到声音时，只觉得耳边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声，仔细辨认一下，似乎是“连大申，我爱你”之类的叫喊。他终于明白过来，是粉丝到机场接偶像飞机，可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梁二在推搡中艰难的回头瞧了一眼，隐约看到背后十几米处被保镖层层护住的墨镜男，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除了穿着比较入时，感觉十分一般，继而想到了自己好友总是面无表情的俊脸，只觉得这帮女人眼睛长在脑后面了。好不容易从已经疯狂的女人群中挤出来，取到托运的两只大箱，梁二看表，距约定的接机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梁二有些郁闷，他一向准时，即便少数几次迟到也不会为自己找理由，他一贯认为迟到这种行为就是自己没有为约定做好预留时间，所以不论什么缘由都应该自己负责。但刚才的情形……真的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他觉得有点冤。
　　远远看到门口透明玻璃门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硬纸壳，上面是猩红色的两个大字“凉二”，梁二的笔名，然后才注意到旁边倚着门框的人。梁二乐了，想这人真够偷懒的，也够机灵。约定在机场门口见面，梁二本来有些疑惑的，但现在也完全理解了，来接他这人应该是早知道今天有明星下机，才没有在大厅里与一帮丧失理智的女人争抢位置。
　　梁二推着行李车快走几步，来到那人面前，那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好像刚坐了二十多小时飞机的是他，手在那人眼前晃了一下，那人才打了个激灵站直。
　　梁二伸出手，“我是凉二，抱歉久等了，怎么称呼？”
　　那人一扫迷瞪的样子，赶忙握了下梁二伸出的手，用特别熟人的口吻说，“江小楼，喊我小楼就成”，说着一把撕下用一小截宽胶带贴门上的硬纸壳，顺手盖在梁二的行李车上，接过梁二的行李车，引着他往停车场走。“我都做好多等俩小时的准备了，凉作家你是不知道，连大神今天回国，和你一班飞机，粉丝半年没见他，这都疯了。”
　　“连大申，谁？”梁二其实对国内娱乐圈还是比较熟悉的，平时就爱瞧个三角恋潜规则什么的，印象里没有人叫“连大申”的，况且这名也太土了点，与刚才匆匆撇到的墨镜男不搭。
　　“凉作家，你这Out了吧，连峻都没听过，目前影视界最大咖，粉丝尊称他连大神，红的人神共愤了都，席卷亚太地区以后，现正冲击欧美呐，这不刚从美国封闭拍戏了半年，可把他的饭给憋死了。”江小楼一手推车一手夸张地比划着，言谈间带有一点点自豪。
　　梁二温和的笑了下，“我猜这个红的人神公愤的大神签在寰宇”。他当然知道连峻，连大神这个称呼倒是首次听，花边新闻和其粉丝一样多到吓人。
　　“凉作家怎么猜到的，连大神可是寰宇的一哥，影视界的天王，我们这些小员工都指着他给寰宇多赚点，好多些年终奖金！”江小楼停在一辆保姆车后头，打开后备箱，回头看他，一脸的兴奋样。
　　梁二觉得此人挺逗，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喜欢这种人，交往起来不累。但是这种人没有挖掘价值，故事中虽必不可少，但做不成主角，太简单直白，咂不出味道。
　　“看你年纪不大，喊我凉哥就行，叫凉作家太严肃了。”
　　“好嘞，凉哥，不过不能让赵头儿听到，又得说我没大没小。”两人边说边把行李抬上车。

　　中型的保姆车缓缓驶上主路，江小楼知道梁二疲惫，也没有乱侃打扰他，就是不时从后视镜里瞄几眼倚在后座上闭着眼小憩的人。鼻梁挺得恰到好处，头发服帖得覆在前额上，柔和的灯光下的小麦肤色好像散发出浅淡的光，个儿挺高，包裹在素色风衣下的身躯略显单薄，加上副无框眼镜，整个人书卷气很重，温和有余野性不足，虽说不够man但总体来说很养眼。
　　梁二察觉到这断断续续撇向自己的目光，睁眼，江小楼迅速收回转头，目视前方，做出认真开车的样子。梁二温和的笑笑，表示不在意。江小楼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个点儿进城，肯定堵车，没个两三个小时到不了地方，两凉哥你先眯一会儿，一进市区先找个地方吃饭。”梁二点头说你安排就好，转头看向窗外，坐了二十几个小时飞机，又累又倦，但他一贯觉浅，稍有颠簸就无法睡沉，一路算下来睡着的时间不过两三个小时。暮色渐沉，不远处的市区高楼林立，开始亮起零星灯光。自己离开时，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还没有这么密集，那时候母亲突然病重住院，到离世，再到处理完后事，总共不到一个月时间，期间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只觉得再无留恋，毅然决然地出国，走的匆忙，来不及仔细看看这座城。这一去将近十年，竟然一次都没回来过，也不知道这次回来究竟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不过终归是自己的家乡，还是想在这里开始自己的事业，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窝。
　　这样想着，竟渐渐迷蒙了，可能是太累的原故，再加上车内温度光线都适宜，浅眠的他任由思绪下沉，沉到意识的边缘。
　　尖锐的急刹车声刺入耳膜，梁二身体迅速前倾，很干脆撞到前面座椅背，额头上的痛感外加腿上突然的压迫感，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江小楼将车暂时停稳，回过头看揉着额头的梁二，一脸歉意，“没事吧凉哥，我这刚上弯道，一人从路边儿上噌就窜出来，吓我一跳，一脚就把油门踩死了，哎我说……顾老大人呢，刚才还睡你旁边，这一下子怎么没影了？”边说边打开车内的灯。
　　梁二这才发现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倒了个人，身上散发出呛人的烟味和浓重的酒精味。刚才闹这么大动静，这人只是随惯性歪自己腿上了，却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江小楼一看这情形，也挺哭笑不得的，“顾老大本来睡觉就死，这两天忙的团团转正欠休息，刚才又有个饭局喝了不少酒，现在就算地震了估计也震不起她来。凉哥，那什么，甭顾及，直接把她挪旁边就成。”江小楼发动车子，重新上路，“对了凉哥，刚才看你睡着了，路过吃饭的地儿也没叫你，接上顾老大的时候我顺便在饭店打包了点”，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去提副驾上的一个硬纸兜。梁二马上出声阻止，“不急，到了住处再说，我还不饿”。江小楼收回手，没再多说，继续开车。
　　这时腿上的人翻了个身，脸转向梁二的小腹，磨蹭了磨蹭，竟然双手一伸环抱住梁二的腰。梁二觉得有点好笑，看来这人把自己当成大抱枕了，这下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合适了，低头往腿上瞧了眼，长发盖在脸侧，头整个埋在自己腹部，只看清个轮廓，倒是很清瘦。江小楼判断的没错，这个时间他们行在市区，车堵得厉害，十分钟也就挪腾了百米不到，车走走停停的，腿上这位就随着车子前后咣当，梁二不得不伸出右手将人护住，免得她撞头。
　　“她……”，梁二低声开口。
　　江小楼一拍脑门，赶紧给梁二介绍，“顾忆海，凉哥听没听过，在咱们寰宇也算一线，这保姆车就是她的，我是她助理兼司机，专职伺候她大小姐。”
　　“顾忆海，呵，大名鼎鼎啊…”，梁二淡淡回应，在暗处的眉微微皱起。顾忆海的大名他想不知道都不行，但凡稍微关注国内娱乐圈的都知道这位的“成绩”，几乎三天一头条，不是什么欺负新人、怒扇耳光、臭骂狗仔，就是对公司高层陪酒又陪笑，夜夜笙歌，不眠不休。据说此人气焰如此嚣张，也是正是因为背后有人，看来这年头稍微红点的明星，都要靠潜规则上位，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怀里这位，更是各中“翘楚”。
　　江小楼苦笑了声，“凉哥，你可以直说，顾老大的名声最清楚的还不是我吗。不过娱乐圈谁不知道，真真假假的，名声好坏都得归到一个炒字，有的炒才有的红，你说对吧。不过，顾老大的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凉哥你可是能离多远离多远，你这么温和的人，和她说话只有憋气的份。”
　　“谢谢，我会记住的，见了她绝对绕路走。”梁二口吻是带笑的，但表情很冷，嘴角抿得紧紧的，不符他一贯给人的温文儒雅的印象。脑海中一个已经很久不曾想起的画面浮现出来，红的艳俗的唇喋喋不休地说出不堪的话语，模糊的面容竟与偶然瞥过的杂志封面上的顾忆海相重叠。不自觉地收紧护在其胳膊上的手，直到怀中人轻哼了一声，才骤然松开。果然，他早知道自己最讨厌这种女人，徒有其表，不洁身自好，更有甚者破坏别人的家庭。
　　江小楼听到顾忆海的声响，压低声音，“凉哥回聊，把顾老大惹醒，又得冲我火，我这一个月都快烧糊了。”
　　梁二轻声应着，再次将头转向外面。人群熙来攘往，沿街排列着各具特色的小店，霓虹灯照亮座城市，对于很多人来说，夜幕降临时丰富多彩的生活才刚开始，S城早已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古色古香的大园子，不知道在这座城里还有没有它的位置，那样的幽静闲适的地方恐怕再难找到。
　　突然“又回到这里”的感觉真实起来，灯火辉煌的面目全非的都市，因为腿上这个女人，与印象中自己的家乡合二为一，初下飞机时的陌生感也在这一刻淡去，昔日种种像无声电影一般回放，梁二的好心情消散于无。他想，不用江小楼提醒，他也会自动回避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是这类女人，他最厌恶的一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