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格桑》浅桑

2、回忆（1） 星期天下午

　　星期天下午的时候同学都陆续回来了，许烨霖开始放松起来，他坐在宿舍中间的桌子边，眼神偷偷瞥向靠门的那张床位。李展霆正坐在那边看书，他好像注意到了许烨霖的目光，正抬起头看着许烨霖。许烨霖和他对视了几秒，刚想给他一个微笑，他却不看许烨霖了。许烨霖有些沮丧，他没胆儿去问李展霆昨天是否睡在学校，也没胆儿去问今后能否在绵长的双休为伴，刚才好像是个明显地拒绝似的，许烨霖怕给李展霆留下不好的印象，原本很容易编织的语句，很容易说出口的话，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烨霖很厌倦这样的思绪。他心里很堵，想说却不敢说。不过这样的思绪随着时间慢慢地磨平了，许烨霖变得不那么焦躁了，只是每天多了一个习惯——帮李展霆盖好被子。他知道这不是关爱，他只是看不惯李展霆露出身子吹着空调而棉被踢到床底下的情景。许烨霖觉得他这样的举动很暧昧，而且是对一个一句话没讲过的陌生人。他强迫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但他清楚，李展霆有点特别，他对他有一点点的好感。

　　恍恍惚惚便又是一个双休。周六，许烨霖起床的时候，同样的场景又出现了。他眼里就像电影回放一样，李展霆以一模一样的姿势出现在许烨霖的面前。他棉被依然躺在地上，连酒味儿都与上个礼拜那么相像。许烨霖摇摇头，走上前去提起李展霆的被子，帮他盖好的时候，许烨霖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一个星期了。你说你一大男人，喜欢我就直说，做什么婆娘的事。”李展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许烨霖说。他的眼神泛着笑意闪着光。

　　“你都醒着啊。”许烨霖一笑，坐到李展霆边上。他刚才吓了一跳，李展霆的话让他感觉怪怪的。

　　“我这人睡不熟，一点响声就醒，我可注意你一礼拜了。”李展霆打了个哈欠，“你倒奇怪，别人躲我还来不及，你这么献殷勤干什么。”

　　许烨霖朝着李展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喂，优等生，你怎么不回家。”

　　“我没家，爸妈四年前车祸去世了，我没到法定年龄继承，所以我姑姑管着财产，他们让我住校。”

　　李展霆突然笑了。

　　许烨霖觉得他有些无礼，但并不觉得很生气。

　　“去吃饭吗？”许烨霖问。

　　“不，我再睡会儿。”李展霆说着，便又倒了下去。

　　许烨霖看了李展霆一会儿，静静地转身走出了宿舍。他去小店买了一个面包，是他最喜欢的椰蓉菠萝包，他咬了一口，觉得很幸福。

　　夏天的气息还是很浓厚，蝉鸣、绿叶、烈阳、高温、炙地。许烨霖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皮肤就有些湿了。他本想晒晒太阳，让自己苍白的肌肤看得健康一些，不过他发现他终究是抵挡不住蒸腾的热气。他咬住面包，急匆匆地走去图书馆。他对书的执着无人能敌。他像是对文字有感情似的，总看得很专注。他不让别人打扰他读书，甚至于他自己，他总忘记时间，或是饥饿。所以当他胃开始叫嚣的时候，他还能很镇定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翻阅而毫无知觉。

　　许烨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的胃有些疼，他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去，他正一步一步走回宿舍。

　　许烨霖在远处就能看见躺在门边床上的那个男人。李展霆已经醒了，他的手里捧着本书随意翻看着。太阳的照耀下，他的麦色肌肤闪着光泽，头发微微呈发亮的棕色，前端微微蜷曲。这让许烨霖看得有些呆。

　　“喂，优等生！”李展霆注意到了站门口的许烨霖，挥手大喊着，“你可回来了！你知道我等你有多久。”

　　窗外吹来一阵风，李展霆的头发稍稍摆动着，贴合在他精致的脸上。李展霆拥有很切合的五官，他正咧着嘴笑着看向许烨霖。

　　许烨霖想李展霆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笑有多震撼，在阳光下——很耀眼。

　　许烨霖怔怔的。

　　李展霆见许烨霖久没什么反应，便收敛了笑容：“你不会因为我今早对你父母的事的态度感到不满吧？我早上还没醒，脑子思考不了。”

　　许烨霖反应过来地笑了笑。他走进宿舍，朝李展霆摇了摇头：“我早忘了。”

　　许烨霖觉得李展霆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儿，他今天早上的反应绝不是无意识的，许烨霖记得他当时的眼睛，是那种澄澈又清明的感觉，他绝不是睡糊涂了这么简单。许烨霖知道李展霆只想找个借口，因为他有什么事不想对许烨霖说。这让许烨霖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你不和朋友出去吗？”

　　“他们那群精力旺盛的家伙，整天闹腾，也不知疲倦的。人总有累的时候……我以后双休可就赖着你啦。”

　　“好啊。”

　　“喂，优等生。你吃饭了吗？”

　　“没有。”

　　“正好，陪我出去，我很饿。”

　　“恩。”

　　许烨霖捂着他隐隐做疼的胃。他对李展霆笑着，陪着李展霆出去。他不打算告诉李展霆他胃疼，他不想扫李展霆的兴致，而且他现在有一点点的开心，因为李展霆说以后的双休都会陪他。

　　托李展霆的福，许烨霖过了一个很满足的周末。

　　然而到了上课时间，李展霆却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当许烨霖是陌生人。李展霆在8班，也就是学校的最次班，而许烨霖在1班，最优班。一次，许烨霖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了李展霆，他正和他的人在一起。他们走近的时候，许烨霖想打声招呼，声还没出，他发现李展霆的眼神一直朝向另一边，当许烨霖是空气一般，看都没有看许烨霖一眼地从他身边走过了。许烨霖站在那边，有些恍惚，心下觉着奇怪。他听见身后的李展霆放肆地对着他同伴笑，这让许烨霖当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空气。后来许烨霖让自己相信李展霆只是没看见他，回到寝室，李展霆却只对许烨霖说“请让让”这样公事的话语。这让许烨霖有些承受不了。就在许烨霖遇见了李展霆更多次的漠视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懂了，李展霆压根不想理他！李展霆的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许烨霖有些猝不及防，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妄想症，他想他是不是该去看一下医生。

　　当星期六早晨，许烨霖再次听见李展霆唤他一声“优等生”时，他觉得他真的不懂李展霆。李展霆周末对着许烨霖笑，周一到周五便无视。而他为他怪异的举动不做任何的解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现让许烨霖觉得不正常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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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我就习惯了。我随着李展霆的意，周一至周五都不理他，而到了双休，我们就谈天扯地。他和我一起去篮球场打篮球，一起去逛街，到街边小店吃得大汗淋漓，到冷饮店买饮料，去火锅店点川式料底结果辣得稀里哗啦，去KTV唱歌，一起去看电影，去打电玩，或者他跟着我去图书馆，而我什么也看不进去，他在一旁打乱我思路，我却难得的没有生气。然后我们回寝室，我亮着灯补作业到深夜，他完全不在乎光亮地蒙头就睡。度过周末，他做回他那帮家伙的领袖，我做回老师眼中的乖学生。我没问他原因，其实我也能猜到的，他也许是不想让他的那些兄弟知道他和我走得这么近，你知道的，一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和一个一群混混的头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我和他本来应该是水火不容的。不过很讽刺的是，我喜欢上了他。我恋了1年，我发现我每天每天都抑制不住地想他。我的窘迫，我的失态，我越是不想让他看到，他就看到的彻彻底底。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弥足深陷，无法自拔。”

　　张素妍长叹了一声：“你还是没有说出你爱上他的原因。”

　　“他有与生俱来的能震慑我的能力。从他选择床位那件事开始，我就已经被他迷住了，我有意无意地观察他，他的所作所为都吸引着我，以至于那份当初的好感愈发强烈，而演变成爱。”

　　“我能理解。”张素妍深深忘了许烨霖一眼，便又转过头去，“我很好奇李展霆的身世。”

　　“恩？”

　　“是什么原因让他在听到你父母过世的消息的时候却笑了？”

　　“那是秘密。”

　　“……”

　　“……”

　　“现在几点了？”

　　“开课很久了。”

　　“什么！我没听到铃声。”

　　“今天坏了。”

　　“你怎么不叫我！”许烨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跑向教室。

　　“因为我想听你说完。”

　　“……”

　　“班长带头迟到可不好哦。”

　　“还不都是你害的！”

　　许烨霖和张素妍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像行注目礼一般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方向看。老师扫了他们一眼，提高音调问：“出什么事了？”

　　许烨霖答不上来，他觉得他现在被老师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

　　“回座位，下课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