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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扬帆启航 ...

  •   第四章 扬帆启航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蒙蒙亮。 

      闷油瓶带着我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在正午时分到达了黄湾。 

      远远望去,一片破败的景象,滩上横七竖八的半掩着一些老船的残体,依稀还可以看见明代特色的船坞和灯柱,想来在旧时这里也曾经相当的繁华。 
      离码头近了些,这时我赫然看见水面上竟然泊了一艘相船,巨大的船帆迎风摇摆,看起来相当的新,只是看起来颜色有点奇怪,似是用不同的船体组装起来的。 

      我仔细看了两眼,发现这船体左右均带有发射鱼雷用的炮筒,这居然是一艘军舰!
      我登时一下差点没从马上掉下去,“小哥,你这是要把我们夹去哪啊,至于吗,把军舰都搞来了!” 

      “出海。”他丢来短短的两个字,言简意赅。 

      下了马走上码头,我看见甲板上站着三个人,这时他们也都望了过来,我一眼认了出来。 

      小花,胖子,还有那个久违的身影——三叔。 
      他还是穿着他那身淡青色的长衫,正拿着一杯热茶,悠哉悠哉的喝着。 

      “老狐狸!”我吼了一声,冲上甲板,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怒视着他,“这几个月我找的你好苦!” 

      他也难得没有皱着眉往我头上招呼,顺带骂我两句臭小子,反而笑呵呵地拍了拍我,“大侄子啊,我这不是给人夹了喇嘛没法子么!”

      他这不正经的态度却让我更加恼火“你!”我刚要开口,胖子却抢先吼了起来,“我说天真小少爷,你这咋整的跟唱戏的似的?” 

      他这么一吼倒提醒了我,心下一阵尴尬,转头就向造成我这幅光景的罪魁祸首瞪去,那边却笑嘻嘻地对上来四俩拨千斤,伸手过来勾了我的脖子,“走,爷我衣服什么一向不缺,要穿哪一件随你挑。”说着就揽着我往船舱里走。 

      “滚犊子,你那娘气的衣服打死我也不穿。”我一把拍开了他的贼手。 
      船舱内的构造一看就是军用的,有上十个没有门的隔间,每个隔间里有四张床。我跟着小花来到齐中一个隔间,见他伸手从床底拖了一个木箱出来,我打开一看,竟全是我的东西,不禁愣了。 
      小花靠在门框上冲我一笑,“装备早就让王盟给你收拾好了。我的衣服就你那身板,穿着也不见得好看。” 

      我“嗤”一声,揶揄道,“我还怕长虱子呢。”说着就把身上黏糊糊的戏服脱了下来,找了件方便活动的衣服正准备套上,忽然手腕就被捏住了。 

      抬眼看过去,见小花眯起了眼,定定地盯着我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被他捏地生疼,挣了一下却没睁开,不由骂道,“你干嘛呢?” 

      “这个,是怎么弄的?”他忽然俯身过来,冰凉凉的手指按上了我的胸口。 

      我低头一看,那胸膛上赫然有几道浅浅的刀痕。

      “是不是那黑瞎子干的?”小花敛了笑。
      我有点奇怪他这态度,故作轻松的跟他讲了讲之前那情况,当然自然隐去了黑瞎子想拿我当女人玩的事,但话没说完就被他按了怀里。 

      “抱歉..我不该让你涉险。”他的头离我颈侧极近,明明是是在道歉,语气却森冷得很。 

      我心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便推开他笑道,“真没事,你小子要是觉得对不住我,回头请我去璃盏堂喝一杯就成!”
      他没说话,却侧过脸来,嘴唇堪堪擦着我脸颊过去,我顿时都僵了一下,他却像是没察觉一般神色自若的很。
      “天真,你们俩在里面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这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了胖子的叫声,我应声说来了,刚踏出隔间,就瞥见本来空着的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正拿着刀抬头望着天花板。

      我不禁愣神,闷油瓶是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坐在这的? 
      恰时他偏过头来,眼神很有些古怪,我不知怎地心中一悸,拔腿就走,却跟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头磕在那人厚实的身体上眼冒金星,只觉得这个人壮得跟熊似的。
      “走路不长眼睛啊!”我呲牙咧嘴地揉着额头瞪过去,待看清此人后我不由吃了一惊,他也十分诧异,瞪大了眼睛道,“小三爷?!”
      我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笑着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操,潘子,怎么是你!”
      他也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小三爷,好久不见。”
      说起来这潘子原来是在我三叔手下做事,忠实能干,深受吴家的重视。后来那几年开始打仗,打到了他家乡那边,他也真是个血性汉子,一听这消息就去参了军,一去就是好几年,我几乎以为这位好兄弟已经血洒沙场,一去不归,差点没在清明的时候为他摆上一桌好酒,对着他的牌位痛哭一场,没想到居然在这见到了他,想来也应该是被三叔找来的。
      我见他看向了闷油瓶,正想开口介绍他俩认识,却见他忽然冲闷油瓶敬了个军礼,开口喊道:“少帅。你找的那十几个淘海客(旧时对船夫的别称)都来齐了,外面是顺风,可以开船了。”
      闷油瓶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恩。”
      这是怎么回事?敢情潘子他俩认识?听这称呼,潘子投了军以后居然是跟了他?
      我把潘子拉到了一边,指着闷油瓶,“少帅?你…喊他少帅?”
      潘子看我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笑着道,“小三爷,你也别吃惊,我当年参了军,准备回老家救了那些乡亲就回吴家来,没想到在那碰到了我们少帅的军队。”
      潘子一说起当年那情景,神色就凝重起来,“当时很多军阀据地为王,打到哪祸害到哪,到处烧杀抢掠。”说到这他啐了一口唾沫,“简直比土匪还不如!但是我们少帅跟那些军匪不一样,手下的人被他制的规矩的很,我见他手段厉害,佩服他,所以跟了他,”他看了看闷油瓶又道,“你别看少帅性子冷,可出生入死多少回,很多弟兄的命都是他冒死捡回来的,虽然现在仗不打了,我们也铁了心跟着他!”
        “那你怎么会来…..”我不解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他接了过去,“那是因着以前跟着三爷做事的原因,都是自己人,好办事!”
          我一想也觉得说的在理,还想追问,外面又传来胖子的喊声,“天真!快别磨蹭了!过来!”
           “喊魂呢!”
      我朝船舱外走去,却看见甲板上多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长的相当漂亮,烫着一头时兴的洋卷发,看起来有些眼熟,另一个跟三叔差不多年纪,气质温婉,却是个生面孔。
          “这位就是小少爷了吧。”那年长些的长发女人看着我,笑的温润如玉。
            “您是?”我迟疑道。
      三叔过来对着我脑袋敲了一下,“还不快喊你文锦姨!”
      文锦,陈文锦?小时候我曾偷看过三叔的信,信里不少片段字里行间都透出对陈文锦这个人的思念和情意。      
      我脱口而出,“三,三叔,这就是你那相…”“好”字没出口就被三叔一个眼神噎了回去,只得乖乖的喊了一声,“文锦姨。”
      刚想再说话,旁边那女人却突然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嫣然一笑,“哟,几年不见,小邪真是越长越俊俏了。”
      我挠了挠头一时没想起来她是谁,又见她冲我眨了眨了眼,“我是你霍玲姨啊,不认识了?”
        我心下了然,原来是她,就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不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霍仙姑还在世的时候我还小,那时候跟着小花常去霍家走访,记忆中霍玲那时候还是个清丽娇俏的少女,我还冲她喊过神仙姐姐。
      只是后来霍仙姑一去,霍家人就把宅邸迁到了京城,我也就再也没见过霍玲,只听说她已结婚生子。没想时隔多年再重聚,神仙姐姐已经变成了如今风姿绰约的霍家掌门。
      “天真啊,你啥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姨,我咋不知道!”胖子啧啧道,馋着脸瞟她。我见他整个一猪八戒想讨媳妇的样子就好笑,正想调侃他一番,脚下就晃动了起来,随之岸边的景物也缓缓移动了起来,紧接着,我听见底舱里传来一连串淘海客的吆喝声,船舷慢慢离开了岸边——船开动了。
       

      三叔他们聊的起劲,我一个小辈插不上话,就无聊的吹着风在一旁听着,一来二去知道了挺多关于这次要下的那个斗的信息,据说是在东海中一个挺偏僻的荒岛上,名字也挺奇怪——流波。 

      我略一回想,发现这名字居然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那是爷爷送我的一本书,绸面的,厚厚一本,据说是以前他在前朝宫里当差的故人捎来的,里面记录的是类似神异志怪一类的东西,儿时我总喜欢拿那本书当做消遣,内容我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连中间颇为生涩的古文都能背下来。只是没想到这书里记录的传说里的地方,居然真的存在。 

      听三叔他们说,那儿人迹极其罕至,几乎连知道这个这个岛屿存在的人都很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了一个能带路的老海民——正坐在船舷边上,抽着他的大水烟,穿着一身脏旧的灰马褂,看起来瘦骨嶙峋,肤色黑红,一副典型的淘海客的摸样。 

      据那老海民自己说,他叫阿昌,年轻时曾是那一带的海匪,去过那个地方。

      在海上搏过几十年风浪的人,对辨识方向有种天生的直觉,再加上文锦姨曾经在海上呆过几年,胖子也下过南洋,我们这只队伍也算的上有经验,倒是不用太担心会迷失方向的问题。 

      一聊就是一整天,船不知道已开出了多远,岸边的景色早已看不到,只剩下浩瀚的碧波和逐渐沉入水面的夕阳,金色的光,一点一点,被阴晦的蓝吞噬殆尽。 

      我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只是凭水的颜色判断船下并不是海水,不知也道要开到内海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的暗下去,船速也越来越快,随之甲板上的风也猛烈了起来,最后连胖子也扛不住了,骂骂咧咧地回了船舱,我们也陆陆续续都进去了。 

      经过隔壁间的时候我偷偷瞟了一眼,闷油瓶依旧安静地坐着,油灯昏暗的灯光笼在他身上,人半隐在阴影里,眼睑低垂,似乎在睡觉。 

      小花却不知去了哪儿,我一个人倒乐得自在,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船体轻轻晃荡着,说不出的舒服,倦意一下涌了上来,我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地,我似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淡香,隐约间有什么东西挨近了过来,在我脖颈上轻轻磨蹭,一路缓缓地往我的胸口挪移。我睡的昏昏沉沉,不想去管,不知道这种感觉持续了多久,直到我被一阵尿意憋醒,才突然之间消失了。 

      我一下清醒了过来,暗骂我操这该不会是做春梦了吧?最近有这么欲求不满吗? 

      我看了看对面铺子的小花,他面朝里面似乎睡的很死。我蹑手蹑脚的摸到厕所,畅快一番又换了条亵裤,回到隔间准备上床,忽然发现隔壁的闷油瓶的床铺居然空空如也。 

      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哪了,难道也去上厕所?可是厕所里明明没人啊…难不成在甲板上? 
      我疑惑的走到船舱门口,向外望去。

      他居然真的在那儿,靠在船舷边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淡薄的月光隐隐的勾勒出清瘦的身形,身上的军披在海风中摇曳飘荡。 

      我走过去拍了下他,“小哥,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吹风呢!” 

      他“恩”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我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索性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远处。
       
      两个人都沉默着,四周只剩下风和浪潮交织的声音,深沉而绵长,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神秘。一眼望去,皆是浩瀚无边的深蓝,看不到尽头,船似乎已然到达了内海上。 

      我没有下过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只觉得这样静静地看着,连灵魂深处都沉稳了下来,心里异常的干净。 

      忽然就很明白为什么闷油瓶会这样静静地看海。也许这样,才能完全的将脑子放空,去思考一些东西。 

      忍不住偷偷地撇过脸去看他,他人隐在暗处,神色淡漠,整个人遗世而独立的意思,好像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我心里不由好奇,到底那个流波岛上的斗里,有什么东西,会让这样的人感兴趣?废这么大周章,连军舰都搞来了。 
      不由心里好奇,憋不住地开口问道,“小哥,你要去那斗里找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不是去找东西,是去找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我不解。 

      “我也不知道。”他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奇怪道,心里愈发不解,“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去那里找什么?总得有个目的吧?” 

      他摇了摇头,道,“那是有关张家的秘密,你不会懂的。”声音暗哑,一下消散在风里,几不可闻。 
      我倔强劲一下冲了上来 “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不会懂?你一个人想不到答案,不代表别人就想不到。” 
      大概是我语气有点冲,引得他侧目看了过来。 
      月光落在他的浓黑的眼睛里,瞬间就被不留痕迹的噬去了。 
      我看着他的脸有一秒钟的失神,不由自主地道,“你不是说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么? ”
      他一怔,眼底隐约略过一丝亮光,“你说什么?” 
      我一下也是愣住:这句话是他十年前跟我说的,我居然能记得如此清晰,连我自己都给惊了。
      他倒没啥反应,只是蹙着眉心盯着我看。 

      我给他盯人的方式弄得很不自在,“小哥,我去那边抽根烟,不打搅你了。” 
      转身往船头走去,手却被拽住了,回过头就对上了闷油瓶凑过来的脸,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很近很近。他的呼吸尽数洒在我的脸上。我都不知道他想干嘛,整个人就一时僵在那 ,只见那边越凑越近,就在我脑子快要一片空白的当口,一道温热感擦着我的嘴唇飞逝而过。 

      “风很大,早点进去。”军披被覆到我身上,下一刻,清冷的声音就自耳畔远去了。 

      而直到他走进船舱里,我还傻站在当场,也不知吹了多久的风,直到冷的打了个喷嚏,我才从那种恍惚的境地中脱离出来。都反应不过来刚刚是怎的回事,脑子昏昏沉沉的,想着刚才大概是出现幻觉了,便起身回船舱打算睡个回笼觉缓缓。临到门口,却忽然瞥见旁边阴影里站着个人,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发现是小花,就冲他道,“你小子不睡觉站这守门呢?”

      他朝我一扬下巴,勾了勾手指,“来。有话跟你说。” 
      “干什么?”我走过去往他旁边的船舷上一靠。 

      “没事,找你一起吹吹风。”说着习惯性的又来搂我的肩,我拍开他的贼手道,“操,还嫌我没吹够呢,我都在这吹了大半夜了!” 
      “我知道你在这吹了大半夜了。”他语气有点古怪,手却坚持不懈,硬是一把勾住了我的脖子。 
      离的近了,我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平日里熠熠的一双凤眼也没了神采。便调侃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的跟纵欲过度似的?” 

      他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这不叫纵欲过度,这叫…欲求不满。”

      他最后那四个字有意说的很慢很慢,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我飘飘悠悠想起那个春梦,猛打一个激灵,这时他一手擒着我下巴,直拉得鼻尖抵鼻尖不知要做什么,我条件反射弹开来,“你你小子干嘛,发情也要看对象,欲求不满就逛窑子去!” 

      他挑了下眉,目光若有若无的往我嘴上瞟,“就许哑巴张,我就不行了?”说着拎住我的领子,脸就凑了过来。我下意识一推,本是无心伤他,谁料用力过猛弄得他一个趔趄,下巴磕到门上,嘴角当即就渗了血。我赶忙去扶,他反手就挡开,冷着一张脸回了船舱。

      我也拉不下脸跟上去道歉,虽是我失手,可他开玩笑,这种举动未免也过了点。平日里说他善变吧,这十几年我们也这么勾肩搭背的处过来了,也从没见他像今天这样的。这小子怎么了,总不该是晕船吧?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僵在那,吹了片刻风实在扛不住,便回了船舱蒙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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