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无222

31、第 31 章

　　刚冲出去，就见黑瞎子的伙计坐在火堆旁，拿着根粗树棍不知道在捣什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而后又把捣碎的汁液浸在一块布上，他见我好奇的看着，便憨憨一笑道：“草药，止血消炎用的。”

　　我心说这黑瞎子好端端的又没受伤，用什么草药！刚想再问，他却已起身进了营帐。

　　“妈的！”我忍不住自言自言的骂出了声，一想到刚才非但什么都没问着，还被黑瞎子耍了一通的情形，心中恶火难按，便往不远处那个从树洞出来的河流走去，想洗把脸冷静冷静。

　　沿着河岸寻了个离水面较近的的位置，我拨开杂草，探出身去。

　　河水湍急的从手指间穿过，凉丝丝的，甚是舒服。我忍不住把脸都埋进去，一片冰凉笼罩上来，一瞬间感觉心中烦杂都被洗净了，只剩下耳边水流过的声音。

　　咕嘟咕嘟…

　　隐隐的，我听到水下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心中一惊，好像有东西浮上来了！

　　下意识的立刻起身跃了起来，却感到脚踝一紧，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四仰八叉的摔坐在地上。

　　我定睛一看，吓的透心凉，那竟是一只苍白的手！

　　我第一反应就是他娘的我撞水鬼了！

　　立马就去摸刀子，这时眼前水花一晃，闷油瓶湿淋淋的脸蓦地撞进了视线。

　　我当下松了口气，拍了拍刚才差点蹦出嗓子眼的心，瞪着他道：“小哥，原来是你啊！人吓人吓死人啊，大半夜的你在这干嘛呢！”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我一眼，也不答话，上了岸,
　　从水里牵出一根绳子来。

　　紧接着，他手一扬，水面下有个东西被拖了出来。

　　我一看，不禁吓的往后一缩，那他娘的…居然是个人头！眼窝处还幽幽的发着光，糁人至极。

　　然而多看了两眼，才发现不对，这东西是石头的，上面缠绕着深色的水草，又因为常年被水冲刷，颜色惨白，在昏暗的月光下，乍一看，确实很像是人头。

　　凑近去看，我发现那石头依稀可辨雕的是人脸的轮廓，眼窝的部分嵌着两枚发光的东西，像是夜明珠，底部断裂处很不平整，应该还有躯干的部分。

　　“这，这玩意儿…你怎么找到的？”我惊道，没想到这水底下会有这东西。

　　“刚才我在这，看见水底下有东西发光。”他道。

　　我心里一动，这水底有这种东西，说明那斗就在附近。说不定，黑瞎子那伙计要带我们去的瀑布，就是下面这个。也不知道这海上孤岛里的斗中，到底有什么玄妙，脑子里不由的回想闷油瓶在船上跟我说的那些话，他来这里寻找的秘密和答案，到底是什么？

　　目光不由自主的挪到他的身上，见他正低头端详那石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小哥，你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好歹我是被你夹喇嘛来的，不算是无关的人把？”

　　他看着我，浓黑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淡的吐出一句话：“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什么叫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早已经做好被短短的几个字一带而过的心理准备，然而他这话一出，却着实的把我噎到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被这句话搞的一头雾水，正琢磨着，见他拾起了那石人头，转身就走，心里就急了，他娘的，撂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走人，当我什么呢！怎么说也不能放过他！

　　我立时伸手去拽住他的裤腿，没曾想用力过猛，把他的裤子拽下来半拉，露出来一截屁股。

　　我一下大窘，赶紧给他拉了上去，慌的脱口而出道：“对不起小哥，我什么也没看到！”这话快的连我自己也没听清，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有点古怪，竟像是在笑。我有点不敢相信，还未来得及分辨，转瞬之间他就恢复了那种沉静无波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在意刚刚那尴尬的一瞬。
　　反倒是我尴尬的不行，看着他干笑，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了？脸很红。”他道，语气很平静。

　　我一摸，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烧的滚烫，不由更窘，你说他娘的这爷们的屁股我又不是没见过，自己也是个爷们，不好意思个屁啊！

　　“我这不是热的么，坐这吹吹风就行。”我摆了摆手，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期盼着他赶紧走。

　　没想到他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不禁一阵郁闷，你说这闷油瓶不该走的时候他就跟使了奇门遁甲似的，该走的时候他就矗着不动了，这人怎么回事！

　　余光瞟过去，见他并没有看着我，似乎在望着远方，心下才松了松，感觉没那么窘迫了。

　　想起刚才的问题，我几次开口想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苦笑。

　　“你笑什么？”他道。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道：“小哥，在你心目中，我到底还是个无关的人吧。”

　　他看着我，眼神分明有一瞬间的变幻，但隐在发丝后看不真切。

　　“吴邪，你不是无关的人。”他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

　　我听的心里沉沉的一坠，落到了底，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话不是安慰人的客套话，而是真真切切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一直对闷油瓶有种特殊的信赖感。

　　这种信赖是无条件的，似乎只要他开口说任何一句话，或是做任何一件事，我都愿意义无反顾的追随和听从。

　　至少，心里是这样。

　　犯倔了，那倒另当别论，脑子被驴踢了的时候，你还能要求这个人保持判断是非的能力么？

　　我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去，静静的望着远方。

　　天际已露出了一缕微光，黎明到来了。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时光倒流回了十年前，我们一起坐在巴乃的山头看日出。

　　十年过去，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而他，我忍不住撇开头去看向闷油瓶，他冷峻而孤傲的侧脸与回忆中毫无间隙的相叠，眼神一如十年前，沉静，内敛，深邃。

　　他一点也没有变。

　　十年的时光，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点印记，就好像被悄声无息的盗走了一样。

　　而他，又记得多少呢？

　　这样想着，我忽然有点明白闷油瓶的感受了。

　　他大概，也觉得迷惑和茫然吧。

　　我呆呆的看着天际，那里已显现日轮的轮廓来，金色的耀眼的光撕裂云层，从沉沉的黑幕里一点点喷薄而出，壮观的令我心生朝拜之感，连眼睛也忘记了眨。

　　忽然，眼前多了一只手，阳光被遮住，透过指尖的缝隙，被晕染成橘红色。

　　我愣了愣，忽然听到他淡淡道：“很刺眼。”

　　我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给我遮光。

　　心里不禁有点小感动，你说他一大老爷们吧，居然心细至此。但又觉得他帮我遮光的场面实在奇怪，感觉自己像个小姑娘似的。

　　我尴尬的笑笑：“小哥，我来帮你看手相吧。”说着顺势把他的手抓着拿下，翻过来，比着他的掌纹道：“你看，这是健康线..这是爱情线....这是”

　　我忽然僵在了那。

　　他苍白而戴着薄茧的掌心，掌纹很深，清晰可见，却唯独缺了那一根命运线。

　　我不信命，可冥冥之间，有些东西总是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这个男人，没有命运线的命运，竟意外和他如此相符。

　　“小哥，你信命么？”我咧开嘴故作轻松的看着他笑。

　　那边却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眼底弥漫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来，似是茫然又似是悲切。

　　心忽然紧紧一缩，莫名的有点难受。

　　我用力的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就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话刚一出口，他神色就微微一变。那双黑的无星无月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一点亮光，在晨曦的映照下，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来。

　　我从来没见过闷油瓶这种神色，不由的心里一慌，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

　　我起身想走，身子却一紧，被他牢牢的拥在怀里。

　　“小哥你…”我被他搞的措手不及，一阵挣扎，却感觉随着我的挣扎身上的力道就愈深，弄的我几欲窒息，只好任由他这么拥着。

　　“吴邪…”他靠在我耳边沉声道，却只有这两个字，再无后话。

　　我承认我作为一个大老爷们感情是丰富了点，但绝对称不上细腻，这会实在搞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被他抱了多久，直到不远处传来了声响，他才放开了我。

　　回到营地，见胖子潘子小花都起来了，正在收拾装备。

　　听黑瞎子那伙计说，他要带我们去的瀑布就是下面这个，进到斗里空间狭窄不比外面，装备越轻便越好。

　　我便也去收捡自己的装备，路过黑瞎子的营帐，见他刚好从里面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松松垮垮的半敞着，似笑非笑的扬起唇角看了我一眼。

　　妈的。

　　我心下生出一股子火，转身避了开来，他妈的，再看这禽兽一眼，小爷眼睛都要长痔疮！

　　然而转身而过的一瞬间，我却不禁被他背上的光景吓了一跳——

　　他的单衣背面破的不成样子，透过里面，可以看见他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背脊上，有好几道大大小小的血口。

　　我心说这黑瞎子还真受了伤，那....他还不避我的拳头？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转而又想到他昨晚那场景，又不禁磨牙，妈的，这家伙也不是多重的伤，精神不是好的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