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无222

11、第 11 章

　　外面的光景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周围的海面上竟然笼罩一层灰色的雾气，甲板上也不例外，十步之外就难以看清，连船舷都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船动荡的很厉害，我跌跌撞撞的寻找着船舱的方向，却看见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身形纤细，一头长发，一看便知是女人，我马上意识到了是谁。
　　“霍玲姨！”我喊了一声，那人影缓缓的动了动，姿势有点怪异，耸拉着肩，歪着脖子，手冲我举了起来，似乎是要示意要我跟她走，我明白过来她应该是来带回船舱的，便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我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在我的印象里，船舱离厕所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这走的时间也太长了，我简直觉得就是走完整艘船也花不了这么久。霍玲却在前面走的越来越快，我完全跟不上，几乎是一下子，她便消失在了雾的掩盖里。
　　“霍玲姨，你等等我!”我喘着气，只觉得双腿发软，心觉自己真够丢脸的，这会儿体力连一个女人都跟不上。
　　这时，我忽然听见有人厉声喊我的名字：“吴邪！”
　　我仔细一听，发现竟是闷油瓶的声音，听语气他似乎非常的焦急，嗓子已经完全嘶哑破音了，却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甚至连距离也无法分辨。
　　我大声回喊了一句：“我在这里！”
　　而那边却向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厉声的喊着，、接着又响起了了胖子和潘子的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操，这些人他娘的都没长耳朵？
　　我一边加大了声音回应着，一边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四望，隐隐约约的，看到某个辨不清距离的地方似乎有灯光，我便顺着那个方向往前摸索，竟一路走到了船舷的旁边。
　　我惊异的发现，就在我对面大约几米的海面上，居然出现了另一艘船。
　　这，这什么情况？难道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另外的船只来这里？
　　我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那艘船，心里渐渐升腾出一丝很诡异的感觉来，感觉哪里有点不大对劲，似乎，这艘船我在哪里见到过一样，异常的眼熟。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明明就是我第一次下海，怎么会对一艘船有印象？
　　渐渐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仔细的看下来，我发现不管是外形，还是船帆的大小，这艘船跟我们所乘坐的这艘，都实在太像了。
　　猛然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一闪而过，这艘船，会不会就是我们的船？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奇怪，连我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而更让我匪夷所思的是，我听到那些在呼唤我的声音，居然…….是从对面的船上传来的。
　　我心下一震，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然而下一刻 ，我就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一副让我简直无法形容的景象。

　　我竟然看到了对面船上出现了闷油瓶，胖子和潘子，三叔他们，霍玲，还有小花。
　　他们刚从船舱遮挡后的部分走出来，正焦急的喊着我的名字，四处张望着。
　　我下意识冲对面大吼道，“我在这！”
　　他们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一样，依旧一遍又一遍的大喊着我的名字，在船上搜寻着。
　　这他娘的也太诡异了。
　　我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心说难道是这雾里有毒，让我出现了幻觉？但是对面景象是如此的真实，相比之下，我这边的情况反而更为奇怪，整艘船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死寂沉沉，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回头四顾，连船舱的影子都看不到，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阴郁的黑暗里。可是我明明才刚从厕所出来，怎么会……我猛然间想起了刚才那个在雾里的身影，头皮就炸了起来。
　　霍玲分明就在对面。那么，刚刚那个带着我走的女人，是谁？
　　一丝冰冷的寒意自脚底蔓延了起来，一点一点窜上背脊，全身都渗出了冷汗。我紧张的向迷雾里望去，生怕那个人影又突然出现，然而我自小就走背运，越怕什么就偏出现什么，余光一扫就看见左边几步开外站着个东西，一瞬间觉得整个后脑勺都麻了起来，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撇过头看去。
　　一看之下，我顿时毛骨悚然，几乎双腿一软就要跌坐在地上。
　　那是一具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身上缠附着许多像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肩膀奇怪的耸拉着，脖子奇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向前弯曲着，深凹下去的眼窝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一下觉得身体整个僵住了，挪不开步子，就这么和它对视着，连大气也不敢出，神经都已经崩到了最紧的状态。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那东西忽然诡异的扭动起来，发出了一连串阴测测的像木头断裂一样的笑声，脖子一下拉的极长，那狰狞面孔的向我直直的伸了过来，我的神经本来已极度紧张，这一下我几乎神经就要崩裂开，条件反射的往后一退，却忘记身后是船舷，那船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我一撞整个断裂了开来，我脚下收不住势，一下踩空，往后坠了下去。
　　操他娘的后面是海！
　　我刚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整个扎入了冰冷的海水里，海浪此时异常的汹涌，一波一波袭了过来，把我抛上半空，又狠狠的压入水里，我水性并不好，手脚胡乱扑腾着，转眼间已经灌了几大口海水，肺像炸裂似的疼了起来，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体力，很快四肢就抽筋似的痉挛起来，挣扎着想喊救命，可是喉腔里却早已呛的发不出声音，身体已渐渐控制不住的往下沉去，咸涩的海水带着可怕的黑暗自四面像我覆压了过来。
　　妈的，今天真得交待在这了。我浑浑噩噩的想，忽然间身旁溅起一团水花，身体就被一双手紧紧的箍住了，头一下也被捞出了水面。
　　“吴邪，醒醒。”耳旁传来了闷油瓶的声音。
　　他用力的拍打我的脸，迫使我的神智从昏沉的状态中变得略微清明了一点，我努力睁开眼，却被满脸的海水刺激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他那双浓黑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神色似乎非常紧张。此时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我张大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吸，可吸进来的只有喉腔里堵着的海水，胸腔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我几欲昏阙。
　　闷油瓶眉头紧锁的盯着我，在我的胸口上猛的一按，立刻一阵闷疼自胸腔袭上喉部，我溺水的时间并不久，堵着的那一大口水一下被压的吐了出来，呛的我开始猛烈的咳嗽，随之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咸涩的味道冲进来，那种强烈的窒息敢顿时减轻了不少，但还是呼吸颇有些困难，就他侧头凑了过来，嘴唇一下覆压住了我，我顿时愣住了，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但随之一股清冽而温热的气息自他嘴里呼了过来，我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我渡气，便顺着他的气流吐吸起来，过了一会，我逐渐感到呼吸顺畅了起来，想挪开头，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口腔里分明多了一个湿软稳润的东西，在我的牙床间极温柔的扫动，缓缓的向内探去，勾住我的舌头轻轻允吸着。

　　操，哪有人渡气这么渡的！
　　我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把他推开。
　　他见我缓了过来，神情似乎有又一刹那的放松，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潜了下去，用背部将我完全托出了水面。我的重量并不轻，把他压的整个人沉了下去，连头部都几乎被水的湮没，只勉强能露出来一部分。
　　“他娘的，你这样会死的！”我挣扎着想从他背上下来，手却被拽下去牢牢的扣在了他的腰间。
　　“别乱动。”他沉声道。声音在海浪巨大的拍击声中显的飘渺难辨，手却扣的愈紧，身上本来就已经酸软无力，他的力气又极大，让我完全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托着我在海浪中浮沉，脸紧紧贴着他光裸的背脊，脑子里渐渐的昏沉下去，好像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身体里那种急促有力的咚咚声，笼罩了整个世界，让我觉得莫名的安心下来。
　　游了一会儿，前方的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东西的轮廓来，越来越近，我意识到那是我们的船，整个人一下放松了下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涣散了开，几乎就要昏睡过去。
　　恍惚间潘子和胖子大声吼叫的声音从那边一声接一声传来： “少帅！小三爷！”“操，他奶奶的，我看见天真了！”
　　我勉强抬起头向那边望去，只见船舷那边似是有人影一闪，拽着绳子从船上迅速的荡下来，扎进了水里，然后朝着我们游了过来。转眼间就已经游到了我们的面前。
　　“吴邪，你怎么样？”
　　那竟然是小花，听他声音，分明有些发颤。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想去看，从牙缝间挤出了几个字，“没事，死不了。”心里上下翻腾着，不是滋味。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搁谁身上都有够操蛋的。现在跟他兄弟肯定是做不成了，但要说十几年的生死交情就此决断，我还真做不到。只是，我实在不知道现在，或者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那就好。”
　　小花语气缓了缓，伸手过来碰到了我，我条件反射的想躲，却顾及到闷油瓶还背着我，怕是体力早已不支了，只好任由他将我拽了过去，闷油瓶却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将我拉了回来，环在怀里，语气冷冽似冰，“你先上去，我来带他。”
　　“呵，你来带”那边轻笑了两声，哪里肯罢休，一伸手便扣住了我的胳膊。
　　一时间气氛变得极其诡异，连空气都僵冷下来。我感到脑子里一片混乱，头疼的快要炸裂开来，心下一股火就冒了起来。
　　操他娘的，这两个人有完没完!老子又不是女人，争个屁！

　　骨子里那股子倔劲直往上蹿，我狠狠的咬了一口舌根，迫使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摸索着抓紧了那根绳子，冷冷的掷了一句，“你们慢慢争，小爷我先上去了。”说着头也不回，大声招呼胖子和潘子往上拉,然而手却没有力气，好几次吊到了半空中又跌入了水里。
　　正在气恼之时，一串“咯咯咯”的尖利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连串这样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我想到刚才在船上遇到的那个东西，心下一悸，意识到大事不妙，向四面一望，就发现果然不远处在黑暗里冒出了点点糁人的绿光。
　　慢慢的，那绿光越来越多，周围的海面上翻涌着了大量那种犹如黑色棉絮一样的物体，密密麻麻的向我们聚拢了过来，几乎是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涌到了我们身边，一张张狰狞的怪脸自阴影里透了出来，伸长了脖子向我们袭来。
　　“带他走!”闷油瓶厉声的喊了一句，说着把我往小花身上一推，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一双手紧紧的搂住，下一刻，就往船上升了上去，我低头一看，见那些东西已经全部袭向了闷油瓶，黑絮迅速的覆盖了上去，简直像在吞噬他一样，转眼间他的身形就已经在海浪中匿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