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月白红霜

4、第三章 顾长安一行

　　顾长安一行人在雍州城内只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在顾永业愤恨不舍和顾长司忐忑的眼神中离开了。虽说顾长安带走了儿子令顾永业很不安，但她并未借此机查看顾家在雍州的商行，这倒是令顾永业松了一口气。顾长安这来去匆匆的，例行的查账也没做，仅是为了试探雍州的父子两？那为何在长司刺杀之事败露后并未揭穿，只是带走长司？年轻家主今日的行为很令人费解，正如她如何能在十来年间让顾家重现辉煌一样，让顾永业猜不透。

　　“家，家主……”顾长司随着众人走了一阵，才犹犹豫豫地策马向前走到顾长安的马车旁，对着坐在车辕上的顾长安开口。
　　“何必如此生分，长司你是我表哥，叫我长安便好。”话虽说得客气，但顾长安却闭着眼睛靠着马车，并未看向来人，傲倨之态溢于言表。
　　“呵呵，怎敢怎敢。”顾长司扯着嘴角陪着笑，却还是尴尬地问道，“家主不是说要回本家吗？这条路……”
　　“哦，我临时想去青州的商行看看。”顾长安侧了侧身，躲过了刺来的阳光，一直都没有睁开眼，仍是像说梦话一般地说，“怎么？长司想先行回本家？那也好，挑几个人先送你回本家吧……”
　　“不不不……不用了。能跟着家主，一路上向家主学习经商之道，长司笑还来不及呢，只是希望家主莫要嫌弃啊。呵呵——”顾长司心里想的却全然不是这样。他苦心积虑地想除掉顾长安，怎奈事情败露，难逃一罚。且照顾长安昨日表现来看，她想必是知道的，却并未当场揭穿，而是要带他回本家，一定是要在他爹视线之外除掉他。此时跟着顾长安她还不敢明着下手，若是自己单独回本家，路上死了都可把责任推给流匪强盗，爹也奈不了她何。
　　这边顾长司心思百转千回，被揣测的对象却只是勾了勾嘴角，陷于沉默，像是睡去一般。
　　幼稚！
　　顾长安在心底轻笑。真当我对你们这几个笨蛋很上心吗？天天窝里斗，算计的都是家里些个不成器的软蛋，对外人却是不敢得罪分毫。知不知道，顾家现在的境地是前有狼后有虎，齐国太子齐段林监国，打算推行新政，听说是要打压齐国功高震主的望族和富可敌国的大家，呵，这下顾家可是“首当其冲”了。想当初齐段林年幼的时候，性子懦弱，处处受人欺负，我对小正太向来有爱，几次见着这白白软软的齐段林挂着眼泪鼻涕的蹲角落里，便对他多加照顾，用顾家的势力保他在宫中无忧。哼，哪知现今他母妃得势，他荣登太子之位，第一个便要拿我开刀！呵，真是“了不起”！本家一团糟，商行向外拓展的脚步也并不顺畅。顾家商行前些日子在玥国遭到查封，传回来的消息是宫内有人授意，说是不想顾家干涉玥国经济。诶……这宫里没打通关系，任你有多少雄心壮志都是枉然。就在这样两难的境地，我还要操心自家人……
　　诶……现在有狼一样的敌人，还有猪一样的队友……情何以堪啊……
　　顾长安纠结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在一个颠簸中就势一翻身，滚进了马车内，开始睡。大。觉。

　　“家主，家主……”
　　在霖露的摇晃中，顾长安醒了过来，揉揉眼睛以为到了青州，便作势要爬起来，却被霖露轻轻按了下去。
　　“家主，还没到呢……只是前方两个江湖人士被一伙歹人围殴，我们是不是……”霖露的话中还带着些许兴奋。
　　听了霖露的话，长安翻翻白眼顺带翻翻身：“多大点儿事儿……还叫我起来……随你便啊……呐，呐，呐，你怎么知道围殴的是歹人而不是那两个人是歹人啊……我告诉你啊……这个……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葫芦娃葫芦娃……路在脚下……”嘟嘟囔囔着，又睡去了。
　　霖露不愧是顾家首席大丫鬟——之一，从顾长安没有逻辑的话中成功提取出了有效信息，出了马车挥一挥手，顾家的几个侍卫就冲了上去。
　　那二人与一帮猛汉纠缠，本来有些吃力，但有了顾家侍卫的帮忙，很快就占了上风。虎背熊腰的汉子们看着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心中更是大怒，出招又多了几分狠劲。这些人就这么纠缠在一起。
　　看见此景，顾家一些黑衣卫本来还要上前帮忙，却被霖风以“保护家主为由”阻止了，不止如此，霖风还将纠缠中的黑衣卫也叫了回来。
　　霖露不解，出声询问：“霖风，你……”
　　霖风为了避免霖露误会而导致与家主的嫌隙，也小声地解释道：“看这群汉子，招式孔武，身形划一，一攻一守都随领头人的规律进行，丝毫不差……怕是军中的人……虽不知是哪国的，但这时候和他们作对，对顾家是绝无好处的。”
　　顾长安此时若是听到这番话，一定非常欣慰“啊！霖风这个只知道喊“保护家主！”的呆子现在也会审时度势具体事务具体分析了啊”，并且还会给他加薪也说不定……只可惜，她在这刀枪碰撞哼哼哈嘿的环境下睡得很是香甜……霖风又一次错失了加薪的机会。
　　那边战局，二人本就是在硬撑，突然一拨人风一样来帮他们打了几招又风一样地走了，害二人空欢喜一场，幽怨的眼神时不时飘过顾家看戏的人，战局更是一边倒了，不一会儿，那二人就被猛汉们五花大绑起来押走了。临走前，猛汉中一领头人朝这边望了一眼，顾霖风也朝他点了点头。
　　希望不要惹到什么人才好。顾霖风心里担忧地想着，便一抬手，一行人又上路了。
　　霖露惹出这种事，总觉得霖风的眼神总是扫到她，像是在责怪她惹了麻烦，于是摸摸鼻子凑到霖风跟前说：“这……苏睿之上次写的一本话本……不是说一小姐在路上救了一大侠从此二人暗生情愫你侬我侬浪迹江湖了吗……我看今天的情况挺像，就……而且那两个人长得也不错啊……”在霖露的眼中，无论多么血红的场面，有些时候，都可以是粉红色的。
　　“霖露，”霖风开口打断了霖露的解释：“家主的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我这不是为家主着急嘛！家主已双十年华，眼看着顾家与家主同龄的小姐大多孩子都有了，家主却还是每天账本经商，难道要家主一辈子这样？”霖露此时也被触到了尿点，有些忘乎所以地朝霖风低吼。
　　就在二人吵得火热的时候，一个侍卫上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总卫，长司少爷，不见了。”
　　此消息立马使得二人失了吵架的心。
　　霖风命令黑衣卫将周围都找了一遍，仍未找到人。霖露也不得不耐着头皮第二次叫醒了熟睡中的顾长安，在顾长安蹙着眉头刚要发作之前向她禀告了这个消息，便成功地将顾长安对她的怒气转移到了顾长司身上，霖露真真不愧为顾家首席大丫鬟——之一，啊！
　　待长安把顾长司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他爹他娘连带着顾家一群人都数落了一番后，这才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怒气，下令快马加鞭前往青州城。
　　“那……家主，长司少爷怎么办……”霖露不敢打扰二次被吵醒的某人，小心翼翼地问。
　　“凉拌！过两天要还没找到他就和他爹说他死了！哼，老娘为你顾家操心操肺的，你顾家个小兔崽子净给老娘出幺蛾子啊？！”顾长安满怀怨念地吐槽。

　　怨念的对象，顾长司，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被这群猛汉推攘着，向前走去。
　　老天不公啊！顾长司心里咆哮。
　　他一路上都在想着机会逃跑，看到与二人的一行人的厮打，他脑袋里想了不下十种这种情景出现的原因，最后认为“这是顾长安使的计谋，故意让一群人打打杀杀再把我推上去就可以对爹说我乐于助人未遂反而死在敌方乱刀之下”，于是在众人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可耻地，匿了——
　　顾长司脱离了顾长安的实现，悠然地走在远离官道的小路上，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被自己精密的推理以及巧妙的应对方案所折服，不禁把自己的聪明的脑袋瓜摸了一遍，又摸一边。
　　可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那群猛汉绑着那两个人，过来了……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顾长司以为这些人是奉顾长安之命来杀他的，越看汉子们整齐划一的步伐越觉鬼鬼祟祟悄无声息，越看越觉得汉子们硬直刚毅的脸越觉凶神恶煞，黑面獠牙，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顾长司就抖着嗓子大喝：“你！你！你！你们！顾一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杀我！我出双倍的钱！”
　　猛汉们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小白脸，更不知道他说什么。
　　这表情落在顾长司眼里却成了“他们动摇了，嗯，可能是我钱给的不够多”，于是声音硬了几分，吼道：“只要你们放了我，要多少钱都行！”
　　猛汉首领眼睛一亮，问：“顾家顾一？”
　　顾长司以为他怕故意追究，忙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爹是顾一二叔，他要护你们，顾一就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只要你们放了我！”
　　“呵呵~”那首领笑眯眯地搓了搓手，立马有人上来压住了顾长司的肩膀，首领接着说，“那劳烦顾家小公子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长司在来人的推攘中懊恼，没想到，自己这么周密的计划都会被识破，不仅如此，还要被押到顾长安的秘密巢穴去，当然，这“顾一的秘密巢穴”是长司看到一行人走的枝桠杂生的小路而脑补出来的目的地名字。
　　老天不公啊！

　　樊精倒是很开心。
　　今天他奉将军之命捉拿军中叛逃的两个奸细，虽说途中有波折，不过他还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不是他自吹，就凭他训练出的士兵，两个武林人士算什么！呵！就连三个！都逃不出他的魔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完成任务不是他高兴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还是顾家的小白脸儿。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自己撞到树上的兔子。自己什么都没干就白捡了个顾家的公子，虽说这顾家公子说的话端是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具体能干什么，但樊精知道，齐国顾家的人，光凭着名声，就一定对将军有用。这下，将军肯定视我为心腹，今后我加官进爵，前途将不可限量，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午后的青州城郊，一群人各怀鬼胎，匆匆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