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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熟睡中,夏杉突然感觉呼吸困难,大脑马上清醒,但是身体却完全动不了。她试图发出一点声音或者挪动一个手指,甚至试图张开眼睛,但是费尽了全身力气,头上冒出了冷汗,手都在隐隐发抖,就是没办法动一下。

      接着,清醒地感觉到那种压抑从胸口下移到腹部,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肚子“咕”了一声。头部压力减低了很多,轻喘了口气,再度将所有力气放在睁开眼睛和开口说话上,终于,右眼睁开了一条缝,却见到了最令她后悔睁开眼的事情:一团浓郁的黑色物体――也许是物体,也许只是雾――堆在她的身上,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暗暗灯光却可以使她清楚的看到,它正将它的“头”起伏于夏杉腹部,状似撕咬,在惊恐的刺激下,她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右手也往上抬起,手指张开。像是感觉到她清醒了,它抬起头用黑乎乎的脸看着她。夏杉觉得一股气流突破了喉咙,“啊……”,然后感觉全身一轻,床上除了她和被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将床头灯打开,喝了大半杯水,手脚终于不再发抖,将灯光调到昏黄,往枕头旁喷了点桔子香水,在混浊的桔黄色和橙香中倒头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踏实。似有似无地有个声音在耳边缠绕:“汐,挣开……”一遍又一遍,忽远忽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挣开什么呢?跟刚刚遇见的那个东西有关吗?

      坐起身来,赤脚踩到黑木地板上,接触处一片冰凉。——往年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铺垫了地毯吧?——走到窗前,将厚重的遮阳窗帘拉得更开,将窗户也打开一道缝。窗外夜空漆黑,安静无风,只有楼下围墙杵着一盏仿老式油灯的路灯寂寞地发出黄色的灯光。

      在楼下菊花的淡淡清香中,夏杉终于再次睡着。

      “无限柔情象春水一般荡漾,荡漾到你的身旁……”耳边传来一句轻柔的歌声,非常清晰,“你可曾听到声响,你的影子闪进了我的心房……”夏杉疑惑地睁开眼,转头看向阳台,阳台的铁栏杆上背对着房间晃晃悠悠地站着一个白衣白裙长发披散的女子,身材单瘦,仿佛风再大一点就可以将她吹走,夏杉忍不住想开口提醒她,这是三楼的阳台,爬上栏杆会送掉小命的。可是张口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惊恐地想抚向脖子,手却一点都抬不了,身体又不再受自己控制!歌声继续传来:“我总是那样盼望盼望有一个晚上,倾诉着我的衷肠……”,女子将头偏转来,看到她的侧面,饶是如此惊慌的夏杉也忍不住要赞一句:“漂亮”,侧面看去只见这女子五官精致却又柔和,特别是下巴的弧度,更是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她跳下阳台,推开房门,走进床边,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撑着脑袋看着夏杉。在房间暗淡的橘黄色灯光下,她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得得意而温柔,嘴角俏皮的上扬:“谭郎,薇安的《诉衷情》唱的怎样?你刚从上海回来,你说,我是不是比那个周什么璇唱得要更好?是不是呀?”

      夏杉清了下嗓子,发现可以发声了,说道:“坐在地上会着凉……”却发现女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是用着崇拜的眼光看着她。

      “谭郎,你说北伐的‘铁军’会不会从我们这里路过呀?谭郎,讨厌,你都不回答我……”她不满地伸出双手来抓夏杉的手臂,夏杉想将双手藏在背后却苦于无法移动。离手只有1厘米时,女子却停住,像是已经握到了一只手臂般,撒娇般轻轻地摇动,嘴唇也嘟了起来,朝着夏杉一娇嗔:“谭郎,你说话呀说话呀……我们要不要把爹妈接过来一起住呀?他们住那么远,打仗了我不放心呀!”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她娇笑起来,嘴角边各一个深深的酒窝,抬起身子就要俯上夏杉身上来,夏杉一边努力地想要后退,一边又疼惜这个娇弱的女子。同刚才一样,女子在就要抱上夏杉前停住了,抱着虚空的一个东西,将脸埋在这东西上,一脸满足。

      夏杉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向门看去:还是锁得好好的。那方才女子怎么能够从外面轻而易举地开门进来?再看向那女子,却终于被吓得尖叫出来:“婆婆,救命!!婆婆,救我……”

      女子一手俯撑在她身上,一手握着一把滴血的菜刀,双目涣散无神地看着她。刚刚素净白皙的脸蛋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角撕裂,和嘴角一样淌着血;脖子上两个青色的手掌印;原本整齐的头发也被揪乱,白色的衣服上一块块的污痕,领口也被撕开;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嘶哑,仔细一听却是:“谭郎……谭郎……薇安有什么不好……谭郎……”

      眼看着菜刀一寸寸逼近,夏杉手脚还是无法使唤,绝望之中,闭上了眼睛,叫出了一个字:“北”。叫完后自己都觉得惊讶,“北”是什么东西?紧急时却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了。

      鼻子敏感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一阵压力从上而下压下来。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夏杉睁开眼,惊喜地看到婆婆往房内跑来,人还没靠近床,龙头拐杖却先扔了过来,砸向女子和夏杉。夏杉条件反射般“哎呀,会疼,婆婆我不敢了……”,拐杖浮在离她们一尺的空中停住,夏杉见怪不怪,只是放松的吁了一口气,朝婆婆喊到:“婆婆,把这个女人拉开,她脏死啦!”

      婆婆却看都没看她,直视着白衣女子:“妖孽!还不赶快回该回的地方!难道真要逼我赶尽杀绝?”女子怯弱地缩了缩头,变回刚开始时清秀干净的样子,抖了抖手腕,夏杉吓了一跳:“那个,你,注意菜刀!注意菜刀!”女子终于还是松手,菜刀也终究没有掉落下来,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龙头拐杖此时才落到床上。

      女子看着夏杉,嫣然一笑,却是眼角含泪,声音恢复为娇嫩清脆:“谭郎……”,叫罢立起身子,朝墙壁飞掠过去,夏杉忍不住又要提醒她:“喂,要撞墙……”,女子听而不闻,从墙壁中穿透过去,仍是颤颤巍巍地立在栏杆上,唱着“无限柔情象春水一般荡漾,荡漾到你的身旁……”一脚移进阳台一侧的一个花盆,身影越来越淡,终消失不见。刹那间,那盆打蔫的菊花立刻精神起来,花枝招展,清香四溢。

      “唉……”,“唉!”同时两声叹气声响起,婆婆已靠着夏杉坐下,又是平时精精瘦瘦的老太太形象了,夏杉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劲爆”的婆婆是不是秦姨戴着人皮面具假冒的,就像上次月晚易容成北一样……!不对,月晚是谁?北又是谁?

      “婆婆,我还是动不了……”夏杉委屈地看向婆婆,婆婆再次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手盖向她的额头。一阵暖流传来,夏杉惬意地深呼吸了两下,高兴地发现自己手脚又能够活动自如了。钻出被子,抱着婆婆,往她脸上又“吧唧”了一下,“婆婆,仍是老当益壮啊!哦,呸呸呸,说错了,婆婆一点都不老!应该说婆婆风采尤胜当年!”

      婆婆食指戳来:“杉,你别转移话题。说,这次又是什么缘故?!”

      夏杉低头,好半响才挤出几句话:“我,我看它泥土都干枯了,才忍不住给它浇水了嘛。没想到手指被喷壶划破了个口子,滴了两滴血……我哪知道我和它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它还是不喜欢我……”兴奋地抬起头,声音也大起来,“婆婆,它穿白色裙子真是好看呀,我差点都没认出它来!”婆婆一个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回房,很豪爽地将拐杖抗在肩上。

      “呵呵,杉杉,你呀……”门口传来轻笑,秦姨披着睡衣站在门口,不知已经看了多久,见老太太起身了,这才上来扶着她。从床到门口,短短5、6步的距离,婆婆的身体越来越佝偻,脚步越来越无力,脚脖子甚至抖动着。夏杉兴致勃勃地看着婆婆“变身”,秦姨关门后,夏杉看了看右手拇指上的一个小伤口,轻叹了口气,“唉,谭郎!……檀郎已去,佳人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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