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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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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高峰期,夏杉有点头晕的看着眼前排队等着上电梯的长龙,一张张木然的脸不耐烦地盯着电梯的门开开合合,间或有人抱怨一两句在写字楼上班的苦恼。抬起手看了看表,还有10分钟上班,决定放弃和一大群散发着各种着哩味、香水味、香烟味、早餐油烟味、酸臭汗味的人一起挤电梯,转身走向楼梯。
安静的楼梯间只有一双高跟鞋的敲击地面的“叩叩”声和她沉稳舒缓的呼吸声,每个楼梯转弯处的玻璃幕墙上的窗户都打开,感觉窗内和窗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窗外喧嚣杂乱,窗内安静平和。6楼了,还有4层,站在6楼窗前,她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将小皮包望背后一甩,撩了撩衣袖,对着玻璃幕墙上朦胧的身影竖了竖拇指,咧开嘴:“夏杉,加油!”
休息了20秒,瞄了瞄手表,8点52分30秒,她收起笑容,准备接着征服剩下的四层。刚迈上第一个台阶,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起,脸上和脖子上冒出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耳边传来几声很飘忽的笑声,仔细听又似乎没有。接着,似乎是一颗皮球从上面几级台阶上滚下,有节奏的“噗噗”声音到脚尖处就顿住,可是,视野内什么都没看到!楼梯里,除了拎着包包的夏杉,一只小老鼠、一颗小石头都没有!
突然间觉得胸口很憋闷,她忍不住扶向墙壁,但是像触电似的马上又将手收回:触摸处,滑腻、粘稠又温暖。厌恶地用力甩了甩手,手上干干净净,墙壁雪白得刺眼。再次将手触过去,墙壁坚硬、冰凉。有个哀伤的叹气声响起,辨不明声音来源,就像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似的:“汐……”。一种很绝望的哀伤从心头漫起,挣不出、甩不掉。空气也似乎对她施压,四周的压力使她忍不住扶着墙颤抖。
“汐……”,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感觉不再是哀伤,而似乎是愤怒,并且伴随着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像,一把快剑刺穿身体的声音。这一声后,周围压力骤减,呼吸渐渐轻快,周围一切又恢复安静。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身前还是玻璃幕墙,她面对着玻璃窗!——难道,是爬楼梯大脑缺氧造成的幻觉?再看向手表,8点52分35秒!以为漫长的恐怖其实不曾出现过?!夏杉脸色一变,抓紧包就往上冲。
洗手间里,一个女人正蹲在马桶旁咳嗽、呕吐,背后站着一个比她稍微年轻一点的女孩,拿着纸巾盒,捂着嘴巴说话:“咦,恶心死了,我说,夏,你早上吃什么了哦!看起来还是酸臭的豆浆和腐烂的油条。你就不能换写东西吃吃?”女孩子抽出一张纸巾给眼泪鼻涕一抓一大把的夏杉,表情明显的厌恶。
“喂喂喂!夭,你就别再恶心我了……呕……”刚开口抗议的夏杉自己不小心瞟到了马桶里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又低头干呕。
“谁恶心谁啊,你都吐得出了,我又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哟!你看你这样子,不用化妆都可以拍恐怖片啦!快点啦,快点!马上就要开会了。你难道又要被后勤科的几个老妇女说你坏话啊!”嘴巴上从不饶人,在女人背上轻拍的手还是够轻柔斯文的,“我说,晚上回家记得顺风车带上我,我请你吃饭——15元的盒饭一个!”
黑色大切诺基4700宽敞的驾驶室里,副驾驶位上的小夭一双手都在仪表盘上东摸西摁,“什么?你早上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那东西长什么样子的?酷不酷?是不是血肉模糊特恶心?还是缺胳膊少腿没脑袋?是男鬼还是女鬼?还是老鼠精或楼梯怪?……”
夏杉空出一只揉了揉太阳穴:“OK,Shut Up!我不是什么都没看见才觉得奇怪嘛!你倒好,还认真上了。要不明天和我再走一次楼梯?要是再出现,你就自己跟‘那个’交流去!我恕不奉陪!”
“那你的梦呢?那个梦都半年没有进展了,昨天晚上突然多了一句,你就不紧张?——哎呀,到底是用钱砸的,这座椅坐得就是舒服呀!”
夏杉对旁边这个满足得像个小猫般窝在座椅里的笨女人瞟了个白眼,“我紧张!我紧张又能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白衣女人,从开始到现在,我压根就没见过她脸长什么样,也不明白怎么有时我似乎是她、能感觉到她的想法,有时又似乎是个旁观者。我又没杀过人,我到哪去找个头还给人家啊?不过今早上梦里,白衣女人手上突然多了根白绫呢,看来,我还是个武林高手哦,哈哈!”
十字路口红绿灯,80秒的等待,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摇下车窗,车如流水马如龙,四周高楼林立,遮住了视野内大半天空,楼下的一切,仿佛都井底下的一只只青蛙。通过车窗往外张望,人简直渺小得不可思议。在这个诺大的城市拼搏的男男女女可曾停下脚步认真仰望头上的蓝天?或者到死去的那刹那才能够真正安静下来,到另一个世界思索?
“夏?夏?怎么了?绿灯了。”小夭推了推明显走神的夏杉,并且疑惑于自己是否真看到了生性乐观的夏杉刚刚一脸的哀戚。
夏杉摇了摇头,汽车启动的那一刹那,似乎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白色衬衫的男人低头从车尾走过。她猛然把头探出车窗向后望,除了后面紧跟着的一个黑色帕萨特,整个八车道的公路中间根本就没有一个行人!
手机铃声响起,小夭看了看专心一志对付方向盘的夏杉,再看着自己腿上夏杉的皮包,取出手机,考虑了一下,“夏,号码没登记。我给你接了哦?……喂,你好……不,我不是夏……她在开车……嗯,您等等……”举起电话靠近夏杉耳朵。
“喂,你好,我是夏杉,请问您哪位……”标准职业化的声音,清越冷淡。
对方一阵静默,她皱了皱眉:“你好,我是夏杉,请问您哪位?”
“……杉杉,是我。涵宇。”
猛然间大切诺基朝右边车道小幅度地打了个滑,后面紧跟着的小车司机不满的伸出脑袋骂了句什么粗话。——可是,这些夏杉都没主意到,将车开入辅道,靠边停下。她心跳加速,轻微的慌乱占据着她整个心,甚至还在犹豫着声音该表现得愉悦还是忧伤。最终,接过电话,用力握紧了方向盘,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商先生?有何贵干?”
“杉杉,很久没听见你声音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从来不接?我……”对方的语气急促起来,似乎要一句话将满肚子的念头表达出来。
“商先生,重点!”不耐烦地打断,夏杉右手食指轻轻磕打着方向盘。
“杉杉……唉……佩淇上个月生了个女儿,宝宝马上就要满月了。她说……说你很喜欢小孩,很想你参加宝宝的满月酒……”
真是有女万事足吗?说到孩子语气便渐渐轻快起来。夏杉心里一酸:那个女儿,本来应该叫我妈妈的吧?哈!佩淇说,佩淇说!这就是口口声声说非我不娶的男人么?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被我抛弃的男人么?这一对,就是口口声声说是我最亲密的爱人和死党的好男人和好女人?我和你分手不过八个多月,你们的孩子都满月了!“那恭喜你和商太太了,我如果日程安排上没问题,我一定参加宝宝的满月酒。”
挂断电话,拍拍身边一脸同情看着她的小夭,夏杉甚至还憋出一丝笑容开玩笑:“夭你对什么样的鬼感兴趣呢?我认识的鬼多,给你介绍俩对象啊……”
汽车音响开得老大,汪峰在嘶吼:“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让一切的痛苦,都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