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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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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风带着太阳的热度,我坐在流魁的肩膀上,漫不经心的半仰着头,看那漂浮的蓝天白云,思绪放空。
荒林还是那片荒林,枯黄的叶依旧枯黄,干净还是干净的不可思议。
唯独,那如镜面的湖面上用梯木搭起了一座小屋,安息正坐在梯前,双脚晃在水中,神色空静,身影很淡。
我赤脚踏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流魁化成雾状绕在我身上。
“流苏,你来了。”安息的灵感越来越强,侧过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我坐在安息旁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安息眼一闪,忽然扑了过来,对我上下其手,口里还振振有词。
“没有心跳,”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啊,原来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啊。”
我一把拎开安息,微眯着眼睛,“你在做什么?”
“那些人说的啊,流苏是个拥有永生的妖孽,没有心跳这些东西,还说你对我做了手脚,其实我就快要魂飞魄散了。”
“流苏,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呢……”
“那又如何?”我漫不经心的睨了安息一眼,有些懒散的半靠在流魁雾状的身上。
“我说如果我在这里建了个房子,你一定会回来找我。那些人半信半疑,就召集人手帮我建了这房子,哦,我还答应他们,你要是回来就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要是我不回来呢?”
安息双眼晶莹剔透的看着我,嘴角弯了起来,“流苏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开始,也会是结束。”
“那些人说如果说帮他们抓到你就保我一命,我知道的,他们都在骗我……”
习惯了安息的跳跃式的话语,我漫不经心的半挑起眉,有点似笑非笑,“你不是该怨我么?”
“流苏,你有骗过我吗?”安息忽然定定的看着我,无波无澜,神色空静,话语薄弱,“流苏没有骗过我,只是没告诉我罢了。”
“我知道流苏在找什么,也知道那些人在找什么。比起那些人,我更愿意像现在这般,还能和流苏坐在一起。”
“流苏,我信你。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没有怪过你。”
“知道么,我会魂飞魄散,会弄成今日这般田地,和流苏并无关,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安息一字一顿,无波无澜,无悲无喜,视线不知道落在那一点上,看得很远很远。
我漫不经心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片干净到没有生气的枯林,深深的苍老。
时间像被禁止了一样,周围的枝杈被风吹响,带着干净到肃杀的气息,还有那枯黄的落叶,被生生踩碎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渐渐的,交错的树木间,有人影隐隐约约,飞扬起白色的衣诀。
上次在庄园见到的那六位阴阳师,身后带着更多的阴阳师,形形sese,缓缓从四面八方走来,脚步坚定,目光冰冷,气势如虹,势在必得。
安息忽然笑了起来,“真是可悲啊,”
“那些人啊,”安息目光不变,一手指着某个阴阳师,明明在笑,笑意染上了眼眸,比光更耀眼,却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一如他的名字。
“打着‘正义’的名号,替那些贪婪着‘永生’的高层人捕杀同类还不自知,而那些高层人为了掩人耳目,让世人相信流放阴阳师真的是异类,便把‘阴’和‘阳’分裂为‘流放’和‘六合’,铸造了这么一个千古悲剧。”
安息忽然一顿,转过头,专注的凝视着我,神色空静,目光苍凉,带着深重的悲悯。
“流苏,你知道么,你的存在是种罪孽,你的存在是阴阳道悲剧的始端,你的存在是贪婪的源泉……死不去,活不来,永生都不得安息,而你,却从不自知。”
很多事情,因为时间的过得太久太久,慢慢地,被磨灭了所有的痕迹,事实如何,早已经不再重要,连我也忘记了那一些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事实。
如今,却被人生生的掀开岁月的衣着,再次揭开。
我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多余感觉,只是忽然漫不经心的依稀记起,曾经的曾经,很久很久以前,是有过那么一回事而已。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如今变成什么样,谁又能知道,而当初的事实,也许早已不再是现在的事实。
我漫不经心的掐过安息的下巴,一点点的凑近,半眯起眼睛,“你知道些什么?”
安息忽然璀璨一笑,“我知道很多,知道流苏要找的东西,从来就不在我身上。”
“那样东西,要流苏,这里才知道。”
安息一手抚上我心脏的位置,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袭来,那淡淡的双唇刹那触上我的唇。
只有一瞬,安息便退开,神经质似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亲到了哦,不枉费我穿越一次……”
我皱皱眉,便借雾状的流魁飘开一段距离,“安息?”
“不要误会,我这一举动没有为什么,就是忽然想亲亲看而已……”
安息像是笑够了一般,慢慢地止住了笑,看着水面,忽然一动不动起来。
良久,安息缓慢的朝我摆了摆手,“流苏,你走吧,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我眯眯眼睛,漫不经心扫了安息侧脸一眼,终还是转身离去。
不会有结果,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也许,这是术法差别的结果,也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我并不觉这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已。
风静静的吹着,有种悲哀的味道。
那些六合阴阳师,表情决绝,像要用尽一生的繁华一样,一拥而上,咒术,热血,瞬间绽放出最美的姿态,就像是一场虔诚的圣战,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就像是慢动作,所有的术法攻击都朝我攻来,我坐在流魁肩膀上,漫不经心的仰着头,微眯着眼睛看那纯净的天空,一动也没动。
荒林里的白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的浓厚,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所有的攻击术法被白雾吞噬,隐约,带着干净到肃杀的入侵气息。
这片土地啊,有着那么顽强的领土意识,干净至此,从来不被人打搅,如今,怎么可能会容忍这么大规模的术法爆发在它地盘上?
安息他,大概比我还要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这个地方。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比谁都清楚,而事实如何,谁又能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湖心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崩塌的声音,断断续续,点点回声,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怀里的纸张颜色全数褪去,碎成了一点一点的尘埃,从我指缝间流散。
忽然间,我好像有些明白安息的想法,又好像更加的模糊起来。
安息,大概是一直在寻找一些东西,一些可以肯定自己,一些可以让自己活着的东西。
也许,只是也许,在这之前,他一直以来活着的信念,被生生颠覆过,粉碎过,才会如此不惜穷尽一生的去找寻。
比如,有些人,他们相信正义,而实际上,正义一直都很安静,又比如,我和流魁一直以来,无尽头,无国度的流浪与找寻。
后来的后来,安息大概是终于觉得疲惫了,想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把他放在心上,可以在他身旁,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不想再寻找了,那人,就变成了他眼前的我。
也许,安息原本并没有那么聒噪多动,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活着,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又或许,他原先,就有着死去的心,只是缺少一个环境,缺少一个理由。
而这一切,谁又能知道?唯一知道的本人,也已经死去了。
我一直不大明白安息在想什么,也不大明白安息看我的目光为何会这般悲悯。
也许有朝一日会突然明白,但那已经不重要。安息,也不过是我遇到那么多人中,其中的一个罢了。
兜兜转转,原点始于终点,终点始于原点,人生就像是一个圈,每个人都绕着这个圈在转,只是我们,从未发现而已。
千百年后,我和流魁还在流浪,一直寻找着我们虚无缥缈的终结。
这一路来,我们看过了世界大乱,看过了这个世界疲惫不堪,看过了世界一点点的蜕变,最终变成今日这般摸样。
在一个风清的早上,我忽然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太阳,漫不经心的和流魁驻留在了凡尘,学着隐于世,随百态而逐流。
其实,只要有流魁在的地方,我愿意停下脚步的。
而安息、安息……或许,真的只是一种无法找寻的到的终结罢了。